清凉大梦赋(五台山·悟道·破执见本心)
巍巍五台,世号清凉。文殊演道,梵宇流芳。
层峦衔月,古刹凝香。
千里驰驱,余偕"诗和远方"诸友,西行既毕,北赴台山,
续壮游之迹,证浮生之悟。
一日尘劳既竭,身倦神疲,夜宿台怀,枕山而眠,沉沉入梦。
余平生入梦多矣。幻境虽幻,心自知假。
独此宵迥然有异,神魂尽堕虚无,不识其幻,
悲欢惊惧,历历皆真。
及将醒之顷,一念回光,方知万象皆空,
不过寒山夜半一场南柯。
梦入荒途,天色溟濛,四顾寂寥,砂石满径。
余与胞弟王军,缓步前行。
足触坚物,拂去浮尘,黄金粲然,耀于路旁。
一念私起,欲匿其宝,倏而生怯,惴惴难安。
遂紧攥金块,疾步趋归,耳际风声瑟瑟,胸间喘息惶惶。
迤逦长路,以为可脱尘踪。
孰料身后人影悄随,步寂无声,挥之不去。
余不敢反顾,背生寒栗。
俄而其人迫近,辞色温然,宛若行路之人。
然警意暗生,愈见其和,愈觉其危。
心忧祸及吾弟,不忍共受惊惶。
乃嘱弟携金远去,脱身先行。
弟凝眸一瞥,默然长往,渐隐于灰雾之间。
弟影既逝,风云骤变。
彼人和蔼顿消,戾气陡生,疾向余扑,步步相逼。
余惶然后退,退无可退,奋力相抗。
慌乱之间,手中忽得木剑,招架周旋,剑锋误触其颈,鲜血迸流,轰然仆地。
少顷,其人气息断绝,身形渐消,白骨委于沙途。
睹此惨状,魂悸魄惊,遍体生寒。
道旁竖井幽深,余颤颤拾骨,投坠其中。
骸骨下落,良久闻声,闷响沉沉,叩击余心。
遂转身奔逃,不敢稍驻。
奔而不息,胸壅气促,心跳如擂。
自以闯下大祸,惊惧缠心,一路疾趋,未尝一回首。
不知几许奔波,来至悬崖之下。
四顾无人,颓然坐地,虚汗浸衣,暗自庆幸,以为祸患已脱。
惊魂未定,崖顶风起。
三女子翩然跃下,围于身前。
继而戎士四合,步履齐整,持枪相向,进退无路。
当绝境来临,惶恐倏然消散,焦灼愧疚,一时归零。
心底澄然,坦然受之,不复抗拒。
反观执戈之士,神色紧绷,指扣扳机,身怀惴惴。
余转忧其失度,出言安之:"可缚吾手足。"
绳索加身,结痕紧实,触感分明。
众人簇拥徐行,前路渺茫,而余心安然,无怨无尤。
途行未半,陡起风波。
一悍男自暗处冲出,直扑戎伍,缠斗不休。
官军渐疲,势将不支。
见众人遇险,一股勇力自生,奋挣绳索,一跃而出。
近身搏战,终制悍者于地。
官兵趋前,收缚其人。
尘埃既定,男子抬眸,释然一笑,缓而言曰:"吾亦为吏。"
余惊愕不已,瞠目而问:"君非已殒乎?"
其人淡然答曰:"汝所持者,木剑耳。"
一语既出,乾坤逆转。
方知方才奔逃之苦、生死之惊,尽属虚妄。
静息须臾,复询吾弟踪迹。
余慨然应之:"此事与弟无涉。"
其人不复追责,娓娓叙弟平生。
言其半生漂泊,风雨承压,历尽坎坷;
而今家室安稳,儿女和顺,岁月清宁。
闻此一席话,百感萦怀,欣慰之余,更生疼惜骨肉之情。
年届知命,一梦阅尽起落。
一念贪微,半生奔惶;身陷绝地,静待死生。
一场幻境,勘破生死往复。
余心喟叹:活着,便是至幸。
方沉遐思,眼前诸景缓缓消融。
朦胧之间,瞥见同游友人安卧榻侧,微光映屏,静览夜色。
幻境轰然散尽。
余安卧榻上,衾枕齐整。
窗外山风徐拂,檐铃叮咚,清音缓缓。
恍然惊醒,方悟昨夜惊心动魄,乃是清凉山午夜一梦。
梦醒夜深,万籁安然。
静坐回神,始觉此梦殊异。
昔日入梦,常存清醒之念;
今夜沉沦,不见半分破绽。
梦中触感、心跳、忧惧,一一真切,直至睁眼,幻象方休。
细思梦境,皆是心影。
一念之贪,人性之根;
遇祸奔逃,怯懦之本;
深藏愧疚,不安之源。
最启人心者,绝境之怀。
途穷路尽,执念放下,方寸澄明。
夫从容二字,非坦途所得,乃绝境而生。
一把木剑,虚演生死一场。
人间万般煎熬、恐惧、执念、困顿,
当时视若灭顶之灾,回望俱是枷锁浮尘。
困人者非境遇,乃是心魔。
梦里舍身护弟,骨血牵缠;
闻弟安康,乃心底最深期许。
浮华过眼,尽是云烟;
骨肉平安,岁月安稳,便是尘世圆满。
五十春秋,一梦参破生死,涤尽半生惶惑。
五台山默然不语,托一梦以点化尘心。
浮生多幻,劫难皆虚;执念生苦,放下即安。
**此番五台之行,乃是向上超越——以梦境之虚妄,破执念之本真。**
大梦既醒,胸次豁然。
往后余生,不贪,不惧,不逃,不憾。
安度朝夕,素心而行,即是人间正道。
公元二零二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诗和远方登山小分队 茂林花开 谨志
**西行三部曲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