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小序：我平日事务繁杂，多是趁着通勤路上，骑小电驴往返一个多小时，在漫长的路上构思词句、寻觅灵感。周五晚归家途中，忽然哼起田馥甄的《你就不要想起我》中一句：一个远远的微笑，就掀起汹涌波涛，瞬间触动心绪，便化入词中“回眸浅浅，芳尘慕、心澜湍急”，就此萌生写词之念，当夜先落笔成第一叠。今日恰逢周六，身在工地，琐事不多，独自在办公室闭门静处，得以沉下心来细细打磨整天，到晚上十点终成全篇。
此前我填《莺啼序》，多走咏史怀古一路，已有四阕。咏史之作，有史事为骨架依托，只需在铺叙之中融入一己史观，落笔自有凭借。此番却是一次自我挑战，换作婉约言情的路子来写。自觉长调之要，首重谋篇；此篇依吴梦窗正体填就，贴合《莺啼序》本调萦回往复的特质，不做平铺直叙，场景如影像流转，不断切换时空；通篇多用留白笔法，意在不言之中，不把情思说尽道破；循四叠婉转的起承转合：首叠秋景起愁，暗香引忆；次叠回溯春日相逢，写初见心动、迟疑错失；三叠重访旧地，尽写今昔荒寒、岁月消磨；末叠月夜入梦，借冷月窥窗一境，以月色反观、窥探深藏的内心，于幻境之中勘破虚实。
古来写这类忆旧怅怀之词，大多为两类：或是缠绵无尽、困于相思执念，或是梦醒之后一概归于空寂。我有意跳出这类旧窠臼。我辈今人，自有现代人的三观及襟怀，故而第四叠着力翻出新意：承认少年相逢那一眼心动的真切与美好，珍藏这份回忆，却不被往事牵绊沉溺；怅憾有之，终能勘破幻梦，懂得珍重眼前相守的温情。古调写今怀，以长调绵密之笔，藏一份中正通透的心境。哪个少年不曾钟情过，内心角落，大抵都有一抹白月光，但美好可存于追忆，却不必扰现世安稳。
西风又欺老树，渐残英堆积。云痕里、数点冥鸿，楚空湛湛岑寂。闲牖下、疏株瘦影，清樽酒冷愁如织。恍暗香一缕，幽幽似曾相识。
汀岸萋萋，堤柳烟暖，正掠波燕翼。澄漪映、裙雪微扬，柔荑轻捻横笛。倚棠荫、回眸浅浅，芳尘慕、心澜湍急。恐惊春、欲诉还休，再寻难觅。
蛩寒菊老，叠藓侵阶，中宵为谁立？访故地、素羽杳杳，芦荻萧萧，薄霭濛濛，暮雨淅淅。更长漏永，徘徊萦室，那堪艾艾花期误，到而今、化作秋霜白。韶光易逝，少年鬓也星星，淡了初见颜色。
斜阳沉匿，归鸟依巢，怵月窥窗槅，怕莫是，旧情知悉。醉卧神游，偶遇偏梦，眉黛已陌，浮萍聚散，余音天外，雾鬟隐隐荒榛黯，醒来时、灯火盈新宅。倚帘笑靥梨涡，执手无言，眼前应惜。
注释：【注一】词牌：依《钦定词谱》吴文英《莺啼序·残寒正欺病酒》正体填写，《词林正韵》第十七部，入声韵一韵到底。
【注二】艾艾：典出《世说新语》，邓艾口吃，自称常连呼“艾艾”，成语“期期艾艾”由此而来，也可引申为说话犹豫。此处借艾艾难言之意，写当时犹豫、欲诉未言，相逢机缘就此耽搁错过，是谓花期之误。
【注三】少年鬓也星星：化用蒋捷《虞美人·听雨》“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星星，喻白发点点，言少年情愫尚在，奈何岁月催老。
【注四】新宅：平实之语，“宅”为本阕韵脚。有意不事藻饰，以眼前安身之所为意象，寄寓放下前尘旧事，着眼当下、惜取眼前的心境，和梦中荒寂旧墟两两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