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历事文、景、武三朝,勇冠三军,名震匈奴。一生戍守北疆,披沙卧雪,弯弓破敌,有飞将之威,得士卒之心。世人皆叹其数奇不遇,千古同怜,以为天公吝爵、汉廷寡恩。然观其平生行事,有雄才亦有微瑕:胸襟偶狭,处事有偏,行军屡误机宜,又有杀降之失。功名不遂,非尽归于天命,亦由人事积渐而然。
余览史深思,不掩其功,不讳其短。《兰陵王》本为古阵杀伐之调,自带沉雄顿挫、苍凉肃杀之本韵,最合名将浮沉、英雄得失之题,异于寻常风月婉约之体。今世填词者,多以此牌摹景抒愁,弃其本源骨力,格调渐柔、古意渐失。余今取此正体,严守本调一十八个入声紧韵,一韵到底、短促沉敛,以声载气、以韵辅理,字字贴合沙场沉郁、史论谨严之旨。
全篇不藉繁景铺陈,独以史实为骨、辩证为魂,以怅、又、问、更诸字层层递进,先扬其百战之功,再承其千古之名,终探其立身微瑕。褒贬存分寸,论断合公心,持美玉藏瑕、不掩光华之论,跳出古来一味悲怜之陈套。篇幅裁制精当,无冗语、无凑韵,文气格律浑然一体,借长调肃杀之笔,析千古英雄公案,庶几尽此调之本真,成咏史之正声也。
兰陵王·析李将军
孤烟直,大漠狂沙落日。挥弦处、胡阵惊寒,太守神箭世无匹。搴旗破七国,堪惜,功名路陌。笳声裂、雪满戍衣,刁斗呜咽宝弓寂。
共情史公笔。怅未遇高祖,万户难觅。不言桃李香遗泽。又滕王华赋,同怜失意,龙城飞将壮翰墨。远鸿关山北。
疑质,探瑕迹。问灞尉何辜?竟遭横厄,淮阴胯下谁相迫?更错机累迭,羌兵魂客。汉侯吝封,解因果,与君析。
注释:【注一】格律用韵:依《钦定词谱》周邦彦《兰陵王·柳》正体填制,通篇押《词林正韵》第十七部入声韵,一十八个韵位一韵到底,纯用入声,紧促沉郁,合此调古战场杀伐原声气韵。
【注二】怅未遇高祖,万户难觅:典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汉文帝曾慨叹李广:“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汉高祖征战四方,急需猛将冲锋建功,若李广生于楚汉之际,凭其勇力博取侯位并非难事;偏偏生逢文景休养、武帝军功考核严苛之时,空负一身勇武,机遇难逢,此为世人慨叹其生不逢时之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