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才者，天下之利刃也；心者，持刃之臂也。智者，千里之骏足也；心者，驭足之辔也。臂弱则刃虽利而不入，辔弛则足虽骏而不至。故曰：才具可以济一时，心力可以贞百岁；才具决其行速，心力决其行远。

何以言之？昔吕蒙正参知政事，或指其背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佯若不闻，同列欲诘其名，遽止之曰：“一知其名，终身不忘，不如不知。”夫片言受侮，常人忿而争；蒙正收心于内，不耗于外，后三拜相。此收心之力也。

郭令公单骑见回纥，免胄徐行，万骑辟易。非其射御之能过人也，心神既定，虽百万之众，视若林莽。谢安石围棋赌墅，淝水捷书至，弈如故。非无喜也，定力胜之。此稳心之力也。

范雎折胁摺齿，厕中佯死，卒逃秦，献远交近攻，位至丞相。司马迁受腐刑，下蚕室，忍辱含垢，终成《史记》。苏武牧羝海上，十九年持节；勾践囚吴，卧薪尝胆；韩信俯出胯下，后登坛拜将。此皆心力胜于才能，故能屈而后伸。此复心之力也。

王阳明龙场悟道，处瘴疠而心愈明；曾国藩屡败屡战，结硬寨打呆仗；苏轼贬黄州，一蓑烟雨任平生。诸葛孔明鞠躬尽瘁，六出祁山而不悔；文天祥囚燕三年，留取丹心照汗青。此养心之力也。

若夫项羽力拔山、气盖世，才非不足，然垓下闻歌，心先溃矣，故乌江自刎。袁绍兵多粮广，谋臣如雨，官渡一败，心乱而谋散。李斯才足以定秦，心溺于权，卒受五刑。此能力有余而心力不足，故败。

《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大学》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传习录》曰：“人须在事上磨，方能立得住，方能静亦定，动亦定。”是故才如干将，心为柄；智如骐骥，心为辔。有才无心，如舟无舵，遇风则覆；有心无才，如车无轮，犹可徐行。然欲致远，心为本，才为用。收心、定心、复心、养心，四者立，则穷通一也，荣辱一也。风雨不能摇，毁誉不能夺，然后可以任天下之事。

论曰：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才具决其行速，心力决其行远。愿人皆养此心力，如松柏之贯四时，风雨不能改其操。

丙午八月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