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博者,豫州南阳淅川人也,隶毛堂乡大庙庠序。年甫九岁,家贫甚。父殁于轮蹄之祸,母痼疾痴昧,手足挛痹,行止若婴孩,不能自理。家徒四壁,日惟饘粥是赖。世博每旦负薪入市,易粟米归,炊爨奉母,躬亲涤溺。乡人见其弱质嶙峋,常叹曰:“此子瞳中藏日月,何忍稚肩荷乾坤?”
会朝廷立庠序廪膳制,学子日给午炊。世博每得羹饭,辄覆帛携之,趋庠门以奉母。母啖食而笑,涎垂襟袖,世博徐为拭之,目含慈晖。及返庠舍,众已箸尽,乃拾残余脔骨,就甑底焦粝啖之。同舍生或问:“子不饥乎?”对曰:“母饱则吾饱矣。吾童齿尚稚,掬清泉三咽,腹中如鸣瓦缶也。”
某岁大饥,野无青草。世博得官赈麦饼二枚,举案齐眉献于母。母执其手曰:“儿亦饥乎?”对曰:“儿啖庖肆弃骨矣。”夜半母佯寝,微窥世博就暗陬拾甕底残粥,就盐齑食之,而晨炊麦香盈室,母涕泣不能仰。
里正闻而异之,馈豚蹄三斤。世博刲股肉和药进母,自啖蹄骨如故。邻媪诘之,对曰:“骨有髓,可续命;肉无核,徒充肠。《孝经》云‘身体发肤’,然母之痛甚于儿之身也。”闻者皆恻然。
庠师某窥其行,泫然泣下,录事传诸网络。四海闻者莫不拊膺,谓之“儿食剩骨,正餐奉母”,拟诸古二十四孝,更号“第二十五孝”。郡邑令闻之,亟遣吏赍米粟布帛,复增其户廪给,俾疾母得常药。乡绅亦输财葺其屋,邻里时馈鸡豚。由是寒门得暖,病躯获安,皆世博纯孝所感也。
太史公曰:昔黄香扇枕,陆绩怀橘,王祥卧冰,孟宗哭竹,皆以童稚显至性,精诚格天。然世博持残骨若奉鼎俎,拾弃糜如享太牢,尤类黔娄尝粪,蔡顺拾椹之挚,此非强为也,赤子之心纯然耳!观其拭母涎笑时,瞳光皎皎,岂让古贤?或谓:“稚子何知孝?”嗟乎!孝匪关学识,乃天性中一点灵明,纵痴母不能蔽其辉,况世之冠冕而忘本者乎?
今录其行,非独旌世博之孝,实欲使天下知:孝悌之根,自在寒门;人伦之光,不择贵贱。观其啮骨时齿间血痕,岂非赤子丹心所化耶?故曰:孝道不绝,正在蓬门。世博虽微,足为万世程!
赞曰:
稚子何辜,命途多舛。
负薪晨露,炊爨夕烟。
骨中有髓,孝里藏天。
一箪食奉,九地光悬。
寒门玉立,岂让古贤?
但存此道,华胄永延。
丙午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