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威海素称爽境,今夏溽热特甚。汗如浆涌,竟废吟笺。戏作二章,一以自嘲,一以寄怀)
高进读
其一
惯住边城暑不知,今朝如坐热沙炊。
错疑身已炖成肉,笑把诗情换汗滋。
其二
四时佳兴付沧浪,谁遣炎威锁锦囊。
翻讶噪声皆是我,犹凭白露浣诗肠。
注释:
【赏析】
毛树明
高进读先生这组《酷暑杂咏》,写的是威海异热,道的是诗人真态。序中“爽境”“溽热”“汗如浆涌”数语,已将背景铺陈殆尽,而两首七绝,一俗一雅,一谐一庄,恰如冷热交替间的两声叹息,读来既忍俊不禁,又心生戚戚。
其一走的是“鲜活谐趣”路线。起句“惯住边城暑不知”,以昔日之清凉反衬今日之酷热,心理落差立现。次句“今朝如坐热沙炊”,设喻通俗而贴切,将无形的热浪具象化为“沙炊”,令人如临其境。转结二句更是神来之笔:“错疑身已炖成肉”,以荒诞的夸张,将肉体在高温下的灼热感与视觉上的“肉色”混同,这种“错疑”来得突兀却又合乎情理,是全诗的诗眼所在;“笑把诗情换汗滋”,则将文人的清高与世俗的无奈并置,一个“换”字,道尽了酷热之下才思枯竭、唯有汗水横流的尴尬与自嘲。全诗口语入诗,却无俚俗之气,反见真趣。
其二则转入“沉郁寄怀”。起句“四时佳兴付沧浪”,境界顿开,将个人的小情绪融入山水之大雅,暗示往日诗兴源于自然。次句“谁遣炎威锁锦囊”,一“锁”字力重千钧,将抽象的“炎威”拟人化,仿佛连装诗稿的锦囊都被热力封死,呼应了题目中的“忘诗”。转句“翻讶噪声皆是我”最为精妙,运用通感手法,由听觉之“噪声”(蝉噪)联想到周身燥热,进而产生“物我合一”的幻觉——那扰人的蝉声,竟成了自己内心焦躁的外化。结句“犹凭白露浣诗肠”,由实入虚,由躁返静。“犹凭”二字透着希冀与坚持,“浣诗肠”则化用典故,表达了渴望以清凉涤荡尘虑、重拾诗笔的愿望。
两首诗,前者写身之所感,后者写心之所思;前者是“炖肉”的俗世调侃,后者是“浣肠”的雅士襟怀。虚实相生,留白悠长。在当下旧体诗创作中,能如此真切地捕捉生活细节,又能如此自然地融汇古今意象,实属难得。这不仅是“热到忘诗”的记录,更是进读先生对创作初心的一次幽默回望。
有楹联如曰:
高怀脱略,笑将诗情换汗滋;
进读沉潜,犹凭白露浣诗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