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太爷,讳廷珍,属大贤公曾孙之一,是四弟兄中排行最小的。生于1875年,卒于1948年。他学识渊博,为人谦逊,深明大义,宽厚仁慈,教子有方,耕读为本。
(一)榆钱串起的年光
我的先祖自万安村张渠迁至车道坡后,最初居住在阴山庄。约莫民国之前,族中人口渐增,原有土地已难敷家用,太爷便带着家眷,迁至阳山庄。
一条横贯东西的大沟,把车道坡这个旷远的地域分为阴山庄与阳山庄两个地段。那个时候的阳山庄,土地荒芜,草木繁茂,狐狼成群。然而,在阳山的一沟台上,却有一片茂密的榆树林,取名为榆树台。每到夏季,这片榆树林,在阳光下闪耀着翠绿的光芒,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榆树台,土壤肥沃,日照充足,避风良好,是一片非常适宜耕种的土地。太爷开垦了包括榆树台在内的石掌一带的土地,为了方便耕作,提高农作物产量,他忍痛砍伐了部分榆树,而生长在沟畔、崖洼里的榆树则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每到夏初之际,嫩黄的榆钱挂满枝头,太爷便会招呼家人去采摘。他知道榆钱和苦苦菜、灰条籽一样,在饥荒时最好不过的食物了。刚采摘回来的榆钱需要经过筛选、漂洗等多道工序,再拌上杂粮面蒸熟,就成了美味的榆钱布拉子。
太爷一家能在阳山扎下根来,日子渐渐有了起色,想来总与这榆钱脱不开干系——它不仅是饥荒时的救命粮,更像是这片土地递来的温情馈赠。如今,车道坡的阳山已经旧貌换新颜,曾经的荒山野岭变成了一个个充满生机的村庄,我的家族也在这里开枝散叶,人丁兴旺。然而,我们总忘不了那片承载着家族记忆的榆树林。
(二)窑洞镌刻的记忆
太爷从车道坡阴山搬到阳山后,为了方便取水,在离水源约五百米的沟窝里“安营扎寨”。这里原是他人早年的旧庄,几孔窑洞残破不堪,只剩轮廓隐约可辨。虽称不上风水宝地,却占了向阳避风的好地势。
太爷在这块坐北朝南的宅基地上精心规划,并邀请了当地顶尖的土匠大师,前后改建挖凿九孔窑洞。其中三孔窑洞深度约摸15~25米不等,宽度约摸5~7米不等,高度约摸10米,入口都建有气派的门楼,均有高低两层窗口,窗口高约两米,其上箍有窗楼,窗楼和门楼顶上铺着老式滴水瓦。三孔窑中,有两孔尤为气派,整个拱顶都打上了数量不等的建木,建木之间还镶嵌着木板及粗细均匀把椽,既坚固,又雅致,历经百年风雨,至今仍完好如初。主窑拱顶窗的窗楣上,有太爷亲手题写的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鸟革翚飞!历经百年风雨的洗礼,至今仍清晰可见!所有窑洞都无偏窗,门洞深阔,采光虽不算佳,但在那时的农家看来,这样的规制已是难得的周全了。庄院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约一百平方米的高台,台上建有土坯箍窑。院墙高筑,大门森严。如此规模的窑洞建筑,在陇东黄土高原实属罕见!随着时间的流逝,太爷的后辈们有的离开家乡追逐梦想,有的仍留在这片土地上,继续过着农耕生活。
时光荏苒,庄院依然屹立在那里,它是太爷辛勤劳动的结晶,也是家族历史的见证者。如今,每当家族成员回到故乡,都会情不自禁地来到庄院前,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这里承载着他们的根,是他们心灵的归宿。
(三)耕读相传的家风
太爷是当地有名的读书人。他自幼聪慧,勤奋好学,对知识有着强烈的渴望。太爷在身为先生的父亲教导下,凭着一股子韧劲,勤学不辍,终在平凉学有所成,成了当地人人敬重的先生。
太爷不仅博学多才,还积极践行“耕读传家”的祖训。他率先在车道坡阳山开设学堂,让次子(讳文蔚)执教。太爷的次子,也就是我的二爷,也是先生,曾经在固原县求学多年,声名远扬。太爷深知文化教育的重要性,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当地的孩子们提供一个学习的平台。学堂一开,不仅家族子弟有了读书的去处,连周遭乡邻都觉得新鲜——这黄土坡上,总算有了琅琅书声。
太爷不仅要求家人学习国学知识,还注重培养他们的品德和修养。他教导家人要勤奋努力、诚实守信、尊老爱幼,弘扬传统美德。这些教诲深深植根于子孙后代的心里。
太爷不仅是一位博学的先生,也是一位勤劳朴实的农民。在料理学堂事务之余,他还辛勤地耕耘着自家的土地。他深知劳动的重要性,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太爷的勤劳和朴实,也感染了身边的人,大家都纷纷效仿他。据祖父母说,太爷年过五旬,仍不忘耕作,身体力行。阳山石掌的耕地离庄子足有五里地,他却从不嫌远,晨光里去,暮色中归,一双双布鞋,踩实了日子。
民国十八年前后,全国大面积遭受灾荒,百姓生活非常艰难。太爷看到这种情况,心急如焚。他决定拿出自己积攒的粮食,救济穷苦人家。这一善举不仅帮助了许多急需帮助的人,也让人们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暖和善良。太爷还精通风水,经常为别人选择阳宅阴地,几乎分文不取。
太爷的子孙们也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没有辜负太爷的期望。他们勤奋努力,不断进取,有的成为教师,有的成为医生,有的成为公务员,有的成为企业管理部门的佼佼者,有的成为农业战线上的排头兵。他们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太爷的精神,也为社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如今,太爷的学堂已经不复存在,但他的精神将永远铭刻在人们的心中。每当人们回忆起那段艰难的岁月,都会想起太爷的善良和慷慨。他的故事,激励着人们在面对困难时勇往直前,用自己的行动去帮助他人,创造更美好的未来。他的精神,也将永远传承下去,成为家族宝贵的精神财富。
(四)拥军史上留口碑
据祖辈口传记忆:1936年6月,红军西征攻克环县,部分指战员与地方游击队驻防车道坡阳山庄,深入乡间发动群众,筹措抗日粮款,推进土地革命,在当地留下了深厚的红色印记。
彼时驻防部队中有一位团政委,其籍贯、姓名现已无从考证。该政委作风质朴、待人谦和、军纪严明,常年居住于车道坡阳山之上院窑洞,即太爷宅院,部队战士分驻阳山低院,军民相处融洽、亲如一家。闲暇之时,政委常盘腿坐于土炕,品饮伯祖父熬煮的罐罐茶,向家人及周边乡亲宣讲革命大势、救国大义与抗日救国主张,启迪民智、凝聚民心。
为便于部队站岗执勤、巡查警戒,红军战士就地取材,在庄基崖壁开凿通行便道,层层台阶历经风雨沧桑,至今清晰可辨,成为当年红军驻扎此地、亲民为民的珍贵实物见证。
该政委主要负责辖区抗日物资筹措事宜。在其积极宣传动员下,车道坡及周边百姓深明大义、踊跃支前,争相捐粮捐物、助力革命。其时太爷家境殷实,存粮富足、略有积蓄,心怀家国、鼎力拥军。先祖偕祖父兄弟三人,慷慨解囊、倾力相助,累计捐献粮食数十石、大洋五百块,以赤诚之心全力支援红军西征革命事业,在地方拥军史上留下了朴实厚重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