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盏煤油
灯芯咬着灯油的疼
在炕栏上呻吟着
母亲细心地打着补丁
针脚在棉布上留下
像骆驼踩过沙漠的浅痕
那盏驮着岁月的灯盏
把村庄夜晚泡得愈发寂静
父亲吃罢晚饭
一边吸烟,一边编筐
想把日子都装进筐里
我轻轻摊开教科书
捡拾字里行间刚冒头的青苔
风从窗纸破洞钻进来时
灯苗打了个趔趄
母亲的白发趁机漫过额角
我以为那些数不完银丝
是月光偷偷染的
我曾踩着灯芯的灰烬
仔细打量墙壁上跳动的光斑
以为是远方递来的暗号
直到电流漫过村庄
所有影子站成笔直的模样
才发现那盏灯
把自己熬成了
一滴悬而未落的泪
如今它风烛残年
玻璃罩蒙着厚厚的时光
我浮想联翩
它不就是铁轨上的一块枕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