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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纪游 [新诗]

落霞阁主人     发布时间: 2026/6/11 20: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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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

兰亭[①]纪游


蒲月[②]细雨整夜打磨笔锋

亭午时,蘸饱会稽山雾

在兰渚山麓钤下青绿引首

我来了,沿着《兰亭序》

“之”字二十一种章法

赴一场千载未散的雅集

吹过魏晋吹过唐宋,那风

将柳丝绾成永和九年的发髻

莫非,要等迟到的远客

以经年车尘丰腴春天?


数着青苔啮食的台阶

一步,一步,把公元353年

踩成薄薄宣纸。那些

被风干的往事自青瓷酒盏

突然醒来,听一溪清泉

念念四十一个微醺的名字

北伐残梦茂林中苍白如雾

谢万[③]笑声草草收尾

孙绰[④]诗句唯余森森修竹

而那群不肯上岸的鹅

仍在池中啄食历史的倒影


坐在右军祠门槛上

岿如一方翡翠镇纸,四顾

这崇山峻岭稳稳压住

右军走笔时飞扬的衣角

这一横是兰渚山脊

起伏衣冠南渡[⑤]的波磔

又一竖曲水逶迤

欲坠未坠,那滴垂露

菌子们忙着撑开伞仰望

酒盏随波浮沉,躁动

清流激湍压不住的小心思

再一点是谢安[⑥]落子

序文响起沉沉一声喟叹

莫不是淝水战局[⑦]着了先手?

而满山竹树都在临摹

被蠹鱼蛀空的半阙江南


当鼠须笔在第十九行

崴脚,死生大课题

便从卷轴里直起身子咳嗽

那诘问悬停在笔锋

未落款就已洇湿天象

或者,清流从不曾

向我们而来,是我们

要学会终一生

向清澈归去——


整条溪涧忽然失语

只蝉声啃食着盛夏

林鸟隔叶喋喋,忽然

某片竹叶在肩头题款

且执魏晋陶耳杯

盛满:杜若香、蝉翼墨

与永不过期的永和九年

而群山在杯中坐化

我们站成未干的朱砂

风穿过竹林,清点

所有未盖章的永恒


2025.10.15



[①]兰亭,在绍兴的西南部,相传春秋时越王勾践曾在此植兰,汉时设驿亭,故名兰亭。现址为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时任郡守沈启重建,其后几经改建,于1980年修复成明清园林的风格。兰亭四周浅溪淙淙,幽静雅致。园内鹅池、曲水流觞、兰亭碑、御碑亭、右军祠等建筑精巧古朴,是不可多得的园林杰作。

[②]蒲月:指农历五月。旧俗端午节,悬菖蒲艾叶等于门首,用以辟邪。因称五月为蒲月。

[③]谢万(320361),字万石,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东晋名士,太常谢裒第四子,太保谢安之弟。

[④] 孙绰(314—371),字兴公,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遥县)人,曾袭封长乐侯。东晋永和十二年,参与王羲之兰亭集会,出任永嘉太守,孙绰是玄言诗派代表人物,与高阳、许询齐名,以文才著称,尤工书法,张怀瓘在《书断》中将其列入第四等。

[⑤]衣冠南渡,亦作衣冠南度。语出唐史学家刘知几《史通》邑里篇。原仅指西晋末天下乱,中原士族相随南逃、中原文明或中原政权南迁,后衣冠南渡逐渐演化为熟典,代指缙绅、士大夫等避乱南方并落地生根的事件。

[⑥]谢安(320385)东晋政治家,字安石,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孝武帝时,位至东晋宰相。383年,前秦苻坚携兵百万南下,谢安临危不惧,在淝水一战中大获全胜,给中国战争史写下了以少胜多的辉煌一页。

[⑦]淝水之战:东晋时期北方的统一政权向南方发起一系列战役中的决定性战役,因发生在淝水(今安徽省寿县的东南方)而得名。此战对当时的政治格局产生了很大影响,将中国南北朝对峙的局面推迟了半个多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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