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赶了早班的车去兰亭，就想躲开攒动的人头，好好看看千年前书圣待过的地方。

进门的时候景区刚开门，竹径上还留着昨夜的露气，踩上去软乎乎的。路边的草叶沾了水珠，蹭在裤脚边凉丝丝的，走到鹅池的时候，只有两三只白鹅浮在水上，见了人也不躲，慢悠悠地划着水，像羲之笔下那个从容的“鹅”字。碑亭里没人，凑过去慢慢看，“鹅”的那一笔竖弯勾，真像极了鹅弯曲的脖颈，怪不得说羲之从鹅的体态里悟了书法的笔势，原来笔里藏的都是山水里练出来的功夫。

沿着小路慢慢晃，走到曲水流觞的时候，太阳刚穿过竹林，在水面筛下碎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水汽，把头发都吹得松快起来。一千六百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暮春，四十多个文人坐在溪的两边，酒杯漂过来，就饮一口酒，作一首诗，微醉的羲之提笔写序，谁能想到这一纸文字，成了千年都读不够的经典。我没有羽觞，就掬了一捧溪水，凉丝丝的，想来当年羲之的笔，蘸的也是这样的水。

书法博物馆里静悄悄的，翻看着历朝历代的临本，二十多个“之”字，每个都不一样，却每个都好看。忽然就想起外婆说的，写字写的是心气，那天羲之心里装着山水，装着好友，装着对时光的感慨，所以写出来的字，才有那样活的灵魂。真迹纵然没了，可这份灵魂，顺着这些拓本临本，一直传到了今天。

出馆的时候遇见一群研学的孩子，围着十八缸在听老师讲故事，说王献之练完十八缸水，王羲之还给“大”字添了一点，母亲说“唯有一点像羲之”。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伸手摸那个“太”字碑，笑声惊飞了林子里的鸟，我站在旁边笑，原来书法的种子，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临走的时候在门口买了一小盒兰亭的桂花糕，就着路边的竹香咬一口，甜香混着米香，忽然觉得这一日真好。没有赶景点的匆忙，只有竹、水、墨香，慢慢漫过心头，像那曲水流了千年，不急不缓，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