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渡人者已去,渡己者困守渡口。写这首诗时,只觉万般心事凝于“渡”字,索性笔落随心,把所有执念、遗憾与凡人的修行,都写进了这二十八字里。
《离人渡》周硕
风扶柳色花含醉,月渡离人几度痴。
莫道禅心悲白首,从来情重碎相思。
诗化散文:我写《离人渡》
我总说,《离人渡》不是我写出来的,是它自己找上门来的。
写它的前一天,我刚写完《天上月》。那首诗是怎么写出来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亮得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我心里。我坐在书桌前,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笔在纸上划,划出来的字全是碎的。那是我这辈子最痛的一次,心像是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跟着月亮走了,一半留在原地,烂成了泥。
第二天醒过来,我没有哭,也没有难过,只是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响着一句话:“僧人本是有情物,只是情深断了魂。”
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原来不是僧人无情,是他们的情太深了,深到把自己的魂都断在了红尘里,所以才只能披上袈裟,躲进寺庙,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原来那些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藏着一段再也提不起的往事。
然后《离人渡》就来了。
没有构思,没有推敲,甚至没有刻意去想格律。我拿起笔,第一句“风扶柳色花含醉”就自然而然地写了出来。我想起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春天,风很软,柳丝很长,花开得很好,好到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刺眼。
然后是“月渡离人几度痴”。我写“渡”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那天的月光,渡了他走,却把我留在了渡口。他只走了一次,可我却在那个渡口,来来回回地渡了自己无数次。每个有月亮的晚上,我都会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站就是一夜。别人说我痴,是啊,我就是痴,痴到明知道他不会回来,还是愿意等。
“莫道禅心悲白首”,这句话是写给我自己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我走出来了。我不再哭,不再提他,每天安安静静地看书,写诗,看起来清心寡欲,像个有了禅心的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云淡风轻,都是装出来的。我不是看破了红尘,我是不敢再碰红尘了。我怕一伸手,就会露出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我怕别人看见,我还在为那个走了的人,悲伤着我们没能走到的白头。
最后一句“从来情重碎相思”,是我写完前三句之后,笔自己落下去的。我没有想过要用什么字,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碎得连捡都捡不起来。原来真的是这样,用情越深,相思就越重,重到最后,只会把自己压得粉身碎骨。
写完这首诗,我把笔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28个字,不多不少,刚好把我心里所有的痛,所有的悟,所有的放不下,都装进去了。
后来有人跟我说,这首诗写得好,说它有禅意,有哲学,说它能和唐诗比肩,说“从来情重碎相思”会成为千古名句。我听了,只是笑笑。我其实不懂什么禅,也不懂什么哲学,我更不敢和那些千年前的大诗人比。我只是把我当时的心情,原封不动地写在了纸上而已。
我写的不是诗,是我那段碎了的青春。
我写的不是离别,是所有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的人。
我写的不是禅心,是成年人最无奈的伪装。
我写的不是宿命,是我们每个人都逃不开的,情重的代价。
有人问我,你后悔吗?后悔把自己的痛写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吗?
我说,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也站在某个渡口,等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他们也用云淡风轻的外壳,藏着一颗碎了的心。他们也明明知道放下就不会痛,可偏偏就是放不下。
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单的。
我想让他们知道,困在渡口没关系,走不出来没关系,放不下也没关系。
我想让他们知道,情重不是错,痴情不是傻。那些碎了一地的相思,那些熬不过去的夜晚,那些流不完的眼泪,都是我们活着的证明。
《离人渡》写完已经很久了。现在我再回头看它,还是会想起那个春天,那个渡口,那个走了的人。只是我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痛了。
我还是没有渡过去。
但我已经接受了,我渡不过去这个事实。
或许这就是“渡”的意义吧。不是一定要抵达彼岸,而是你站在渡口,看着潮起潮落,看着人来人往,终于明白,有些离别,就是一辈子。有些执念,就是一生。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执念,好好地活下去。
毕竟,从来情重碎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