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砦
在桑植县走马坪白族乡的青山褶皱里,一座刚柔并济的山寨正掀开面纱——阿巴砦,这个湖南省首个“点状用地”改革试点,从2022年5月的夯土声中起步,历经两年多的雕琢,终于在2025年1月10日迎来试营业。两亿元的投入,在湘西山坳里种出了一方文旅新天地。
踏入寨门,最先撞入眼帘的是那座18.8米高的“女儿冠”。以少数民族银饰头饰为原型的它,白日里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像极了白族少女头顶的银冠,熠熠生辉;待夜色四合,灯光次第亮起,它又化作夜空下的玲珑塔,璀璨的光晕将山寨的轮廓晕染得柔和而神秘。
顺着石阶往上走,依山而建的寨居群落渐次铺展。石墙环绕着吊脚楼,飞檐翘角又与碉堡式的厚重墙体相融,刚硬的石纹里,藏着吊脚楼木构件的细腻。风掠过石墙缝隙,带着山野的清冽,也捎来吊脚楼里隐约的织机声,仿佛在诉说着山与楼、刚与柔的对话。
寨子里的时光,是被民族文化浸润的。非遗工坊里,鞣制羊皮鼓的匠人正抬手翻转半干的皮料,木槌落下的闷响,和着西兰卡普织机的嗒嗒声,成了最鲜活的非遗乐章。白族的三道茶香飘满石板路,土家族的摆手舞在晒谷场起落,就连空气中,都裹着苗族蜡染的靛蓝气息,三个民族的文化因子,在这方山寨里悄然交融。
白日的阿巴砦是热闹的。儿街集市上,竹编筐里摆着刚摘的野果,绣帕上的花鸟似要飞出;长龙宴的木桌上,腊肉的油光映着宾客的笑脸。待夜幕降临,篝火便在寨子中央燃起,摆手舞的节奏越来越快,篝火的火星跟着舞步跳跃,民宿的窗灯一盏盏亮起,将山寨的夜衬得温暖而鲜活。若是偏爱沉静,也可在晨雾里沿着步道慢行,或是在红色教育基地的老屋里,聆听一段湘西山乡的红色过往。
更妙的是它的位置,毗邻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天子山核心景区,像是藏在名山旁的秘境。从张桑高速桑植东出口驱车20公里,或是从黔张常铁路桑植站转乘40公里的山路,就能踏入这方天地。来时的路,是山与林的画廊,进寨的门,是俗与雅的交融。
古人曾以“巴砦烟销原有静”的诗句描摹这里的旧貌,如今再看,昔日的荒黄寥落早已无踪。风卷雨过时,山寨的飞檐如龙抬头,行吟其中,春酤的绿、晓露的浓,都成了鲜活的注脚。阿巴砦,正以玲珑错落的姿态,在湘西山间,长出属于新时代的飞龙模样。
诗云
群芳绝艳世人逢,远树前山不见容。
风卷雨随超脱兔,玲珑错落出飞龙。
行吟笑作春酤绿,摇动萧条晓露浓。
巴砦烟销原有静,荒黄寥落更无踪。
茅溪水库
在湘西褶皱的群山之间,茅溪水库如一块碧玉镶嵌于桑植县官地坪镇百家村的褶皱里。
这座1984年竣工的中型水利工程,以308平方千米的流域面积编织出一张覆盖山川的水网,其269米的正常蓄水位线,恰似大地悄然隆起的蓝色腰线。
水库的骨骼由精密数据构筑:总库容5630万立方米的躯体里,4410万立方米有效库容如跳动的心脏,持续为张家界输送生命之血;580万立方米防洪库容则是隐形的盾牌,在暴雨季筑起271.04米高的安全防线。
当2000立方米/秒的设计洪峰奔涌而来,溢洪道便化作银龙吐息的咽喉,将狂暴的水势驯化为滋养万物的甘霖。这座水利枢纽的智慧体现在多维共生:大坝与副坝构成刚柔并济的屏障,电站将水的势能转化为照亮千家万户的星光,而养殖网箱与灌溉渠道则编织出立体化的生态网络。
当水流穿过发电涡轮的刹那,机械的轰鸣与山雀的啁啾竟谱写出奇妙的和声。库区36.4千米干流如碧色绸带缠绕青山,5.59%的天然坡降让每滴水都带着山野的韵律。
站在坝顶远眺,白石宫般的雾气在浩渺水面蒸腾,黄金屋般的稻田在岛屿间铺展,临风而立时,连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香。这座承载着防洪、灌溉、发电多重使命的水利明珠,正以润物无声的姿态,将工业理性与自然诗意熔铸成永恒的风景。
诗云
岛屿烟波到处通,矛溪水库自无穷。
青山绿野黄金屋,浩渺萦回白石宫。
隔岸临风心始旷,身前眼底气初融。
同游胜景迎长日,秀丽纵横动上穹。
堡子界
三县台位于堡子界脊梁之上,海拔一千五百米处,自成一方天地。晨雾初散时,青灰色山脊如巨龙横卧,将永定、沅陵、慈利三县与两川烟火尽数揽入怀中。山涧自西向东奔涌,在嶙峋怪石间撞出千堆雪,水声与松涛应和,白日里听来是沧海潮涌,月夜中又化作银铃轻颤——更有山风携着山歌与捣衣声飘来,声声入耳皆是山野韵律。
站上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与天门山隔谷相望,天门洞所在的群峰、“后天门”奇景尽收眼底;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与山村,春夏绿意漫山,秋冬层林尽染。最动人心魄的是雨后清晨,云海在脚下翻涌,天门山若隐若现,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立足山巅,还是浮于沧溟之上。
这里更是四季皆有盛景的琼林秘境:春日杜鹃如胭脂泼洒山岗,夏至野百合在石缝间擎起白烛,秋风染红黄栌与枫叶,冬雪为松枝缀满水晶帘幕。而山民们用松烟墨在青石板上抄经,樵夫将山歌刻进树皮,溪畔妇人捣衣杵起落间,处处萦绕着挥散不去的墨香。
如今,三县台已是张家界热门的日出观赏地,更是户外爱好者私藏的宝藏——来此揽胜,既能饱览自然奇景,又能触摸人文温度,堪称山野游玩的绝佳选择。
诗云
沧溟白日感斯文,三县两川翠不分,
诗草墨香随缥缈,天花宝盖落缤纷。
地连山接尘埃像,涧响波光锦绣纹。
云阙星桥逢逼岁,琼林彩笔报明君。
2026年3月28曰
赏李花
广溪峪的晨雾还未散尽,李花已簌簌落满青石阶。我踩着碎琼乱玉拾级而上,忽有暗香盈袖——原是几株野桃斜倚石壁,粉瓣与白蕊在风中缠绵,恍若春神打翻的胭脂匣。山溪裹着落花奔流,浪花卷起时,竟分不清是水珠还是花瓣在跳跃。
驻足处,满地琼英铺就天然锦毯。有游人俯身拾取,鬓角便沾了星点雪色;孩童追逐着翻飞的落英,笑声撞碎在竹林间。远处传来空灵的歌谣,原是采茶女背着竹篓穿行花海,银铃般的嗓音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掠过缀满野樱的枝头。
行至拖船垭,忽见云雾裂开缝隙。千峰竞秀如碧浪翻涌,漫山杜鹃烧成一片霞光。有老者支起画架,笔尖蘸着霞色勾勒山形;情侣倚着古松合影,衣袂被山风掀起,恍若要乘风而去。最妙是那潺潺溪水,时而隐入石缝,时而跃出成瀑,将整座山的春意都揉碎了洒在游人肩头。
暮色四合时,回望来时路。那些惊艳的邂逅已化作水墨氤氲,唯有足下石阶仍留着花瓣的吻痕。忽觉此行如读绝句——初时只觉清丽,待要细品时,那抹幽香早已沁入心脾,在记忆里酿成永不褪色的春醪。
诗云:
青嶂浮岚接翠苔,秾华蘸雨带春开。
蝶迷红白添诗骨,鹤唳烟霞绝俗埃。
万壑松风随意转,一溪云影逼人来。
何须更问蓬莱路,已共芳菲醉玉腮。
七律:王家坪(宋有祥)
青山临水寂无声,史迹诗篇万里城。
藏甲佩刀开爽气,请缨投笔有馀情。
玉笙金殿玄黄战,从学芸薇日月精。
覃辅臣前虽自许,王家坪后不须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