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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最后一天的咏叹调 [新诗]

鹅湖山人     发布时间: 2025/12/31 13:4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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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漫过“金利合”的门楣时,
信江的船锚已埋在长堤下生锈。
撑伞的姑娘走过九弄十三街的晨昏,
像一片被时光打湿的连四纸。
当年十万商贾的喧哗,
正从她麻花辫梢的雨滴里,轻轻漏走。
檐角的红灯笼还悬着乾隆年的余温,
吊脚楼的窗棂漏下蒋士铨的诗行:
“舟车驰百货,茶楮走群商”。
连四纸的魂还飘在巷陌间,
曾是书铺案头的月光,
裁一方商号的流水账,
录一曲文人的短歌行。
纸页间还藏着石塘的风,
抄纸匠的残笺,
被苔藓粘在石狗弄的碑额上,
和“八省码头”的旧印章,
一起斑驳成霜。
河红茶的香,还锁在老茶号的木梁缝里,
当年茶篓堆成山,
茶香漫过信江的浪。
武夷的青岚,揉进茶芽的脉络,
焙火的暖,熏过船工的号子、商贾的长衫。
姑娘指尖触到的铜环,
早结满茶梗与纸灰的霜。
她走过的每一块麻石,
都曾驮过武夷的茶、浙皖的布、铅山的纸。
如今雨雾漫过典当铺的残匾,
把“买不完的汉口”揉成一枕湿凉。
雨雾渐收,
黄昏蹑手蹑脚漫过巷口,
檐角的红灯笼被晚风一盏盏挑亮,
橘红的光晕洇湿了吊脚楼的青苔,
也洇开青石板上未干的雨痕。
光落在车辙的锈迹里,
晃出半幅当年的茶旗,落在商号的残匾上,
抚过“金利合”的刻痕。
连四纸的残笺被光吻过,
似要重新舒展河红茶的香,
借着灯影漫得更远。
油纸伞旋起时,恍见千船灯火
从信江的褶皱里浮上来,
茶旗招展,纸幡轻扬,
又沉进她眼尾的雾光。
最后的回眸里,老街是封褪色的信,
被信江的潮声反复拆封——
码头的石阶还数着昨日的船篙,
茶号的木梁仍留着百年的茶香。
连四纸的薄,河红茶的醇,
都化作巷口的风,绕着她的伞骨打转。
而她撑伞的身影,正轻轻走进
“狮江妇女趁新茶”的旧时光,
成为这巷弄里,最年轻的沧桑。
雨脚终于收在信江的浪尖,
月光是裁碎的连四纸,轻轻覆在青石板上,
洇开车辙里未干的雨,也洇出独轮车压过的深痕。
茶号木梁的余温,裹着月光漫过残笺,
连四纸的墨香,混着河红茶的醇,
在巷尾打了个旋。
老街静成一帧褪色的画,
只有月光知道,
那伞影的余温还沾着
百年前的雨,今日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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