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镇,三岔路口小卖部前,常有一人带只狗散步。
那人,人称“九爷”。
九爷,不姓九,不名九,也不排行第九。
此前,九爷常衣着光鲜地带孙子出来散步。村民见他带第九个孙子时,给他取名九爷。九个孩子,九爷各带一段时间之后都被接走了。带了九个孙子,九爷头发仅添少许白发,额头的纹路稍重几分。
村民未见九爷营生。倒是在九爷的别墅见到四个冰柜,常年塞满稀奇的吃食。常有一些村民不认识的车,停在九爷门口,车上下来一些衣着光鲜的人。九爷大寿,摆了四十八桌,只有一个孙子出现在寿宴。一位很少见的女人,领着那孩子来叫九爷“爷爷”。
那年春天,第九个孩子被接走后,九爷一个人出来散步。没过几天,九爷的身边出现了一条小狗,黄毛,鼻尖有一点白毛,半竖耳,软软的胡须。有人说小狗是中华田园犬,有人说小狗是土狗。村民见小狗可爱,喂火腿肠、饭菜,小狗还亲昵的用胡须蹭人。村民抚摸脑袋,小狗低着头闭眼。村民给小狗取名“胡须近”。
时光荏苒,草木成荫。小狗长大了,鼻尖的一点白毛长成一丛,牙寸许,双层被毛,大卷尾贴着后背。胡须近长大了,不再吃村民的火腿肠、饭菜。村民抚摸,它还会呲牙,村民因此疏离。有养狗的小朋友说这狗是秋田犬。
倒是那些村民避让的车进村,胡须近快速迎了上去。车上衣着光鲜的人下来,胡须近还迅速夹着尾巴凑上去。在没有那些村民避让的车进村的时候,胡须近追鸡、撵小孩,吠人。一次,路口村村长胡天游请来的袁技术员两脚泥、一脸灰的路过,胡须近先吠后冲,追了袁技术员半里地。
村民虽厌胡须近,可谁也没对它怎么样。自家的鸡被追得到处飞时,有村民想弄它,有人会说:“那是九爷的狗。”
一日小学散学,伍骏伍娥回家,伍娥在前,伍骏在后。胡须近跑来呲牙吠叫,吓得伍娥连忙往后躲。伍骏操起路边一根木棍走到前头。胡须近呲来,伍骏一棍砸去,飞出一颗寸许带血的牙。胡须近,惨叫一声,夹着尾巴跑远。
伍娥:“哥,你把九爷的狗打断牙了。”
伍骏:“让它呲牙。”
此后,村里安静了一段时日。胡须近看到伍骏就侧目、夹尾。
秋高碧无情,蝉噪桃花镇。
儿童散学早,伍娥嬉笑在前,伍骏追逐在后。
胡须近从树后冲出,伍娥惊得跌落路边水塘。
伍骏跑来,胡须近转身就走。
伍骏找了根木棍,拉起妹妹,叮嘱:“快回家去,把身上擦干,把衣服换了。”
妹妹走后,伍骏操起木棍就去追那胡须近。有人看见伍骏,在胡须近后面,从村头跑到村尾,又从山下跑到山上。伍骏追到一处山坡。坡上,胡须近趴地,嘴有白沫,大口喘气。坡下,伍骏见状,停了脚步,放下了手中木棍。
刹那。
胡须近站起,前腿下蹲,纵身跃起,猛扑向伍骏。
伍骏侧身避过,降龙十八掌第一掌“青龙探爪”,一把抓住胡须近的脖子,将狗扑倒在土坎。骑在狗身,对着狗头不停挥掌。一掌下去,一句“让你呲牙!”数掌后,狗眼昏花,伍骏疲乏。
三天后,胡须近才在村里出现,戴着脖圈,脖子下横吊着根木棍。那木棍好像是伍骏追它时拿的那根,只是短了些。胡须近呲着三颗牙,追着一只头黄、羽黄、爪黄的鸡,只是没跑几步,就被木棍绊倒。
此后,那根木棍就绑在了胡须近的脖子上。
选自小说四罗外史·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