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人间行脚僧,芒鞋踏破云霞径。
欲问心光何所栖,遍访山川叩昏暝。
偶掬溪水见影碎,碎影犹涵一天星。
掌心旧茧印经文,眉间新雪记归程。
袈裟裹尽千城烬,犹向星海借微灯。
初谒摩天百丈危,星斗垂檐似可扪。
有翁银发触晶匣,琴声暗逐数据奔——
忽有旧谣出深井,万千字节忽然温:
“曾是母语摇篮曲,今作异邦格式化。”
温存凝作一滴露,坠入虚空化金身。
转身忽入佛陀国,天衣流彩满壁昏。
佛目低垂观芯片,经文浮转成代码。
硅基贝叶镌无常,光纤莲台接大千。
朔风卷地接荒垠,铁塔森然牧马驯。
老妪拾穗腰如镰,稚子追光眸似珪。
忽闻故笛裂黄昏,草海低昂似叩门——
“我祖白骨沃此土,今人何处认旧魂?”
我欲应答声已哽,唯有芒鞋立苍茫。
信步墟巷雨初匀,弹孔老榕叶自新。
叶隙光斑如弹雨,抚痕掌心忽生根。
阿婆倚门分豆粥,指腹摩碑认名姓:
“此是吾儿出征处,年年春榕发新茎。”
砧声敲碎檐角玉,坐看云生即渡津。
虚空生白时。
七日归看故园春,樱花落肩如故人。
地铁风鸣疑涧响,厢壁倒影忽纵横——
万千面容浮又沉,皆似他乡故我身。
案头蕨影即松筠,屏幕花开静有声。
偶至澄湖天镜开,竹影筛尘滤客哀。
忽见幼童投石问,涟漪叠印旧年来。
始知山水皆心相,照见浮生去复回。
行尽天涯临海晷,危楼孤峙割昏晓。
下镇狂涛裂渊壑,上熔星火铸梁杪。
黑云压昼昼成夜,忽有金蛇裂九霄。
光瀑倾泻洗宙合,刹那相对认洪荒——
“你我皆是传炬者,烬中取火照幽寥。”
乃悟身是隙中尘,亦知心是未销镪。
文明如焰焚永夜,一点孤明证海疆。
焰熄但余掌心暖,星坠犹存眼底光。
归来检点行囊空,唯有心光满袖风。
袖底藏有异乡土,肩头落满故园樱。
摩天巍巍,石窟冥冥,碑文漫漶处,忽见苔花生。
历历分明终过影,散作春水各西东。
方知诸相皆心映,何须物外觅仙踪。
钢脊可为菩提树,霓虹亦作指途烽。
君看数据流似偈,我辨牧笛咽如偈。
童笛咽,榕须舞,数据奔,碑文古,
光窜,电裂,墟垣默。
皆是性海起微澜,终向空明证寂所。
风过废墟吟不止,似有婴啼混梵诵。
晨光又染新塔尖,夜雨仍润旧弹孔。
云巅本无高下分,足下净土是根本。
归墟不在天涯遥,只在此心安定时。
从此饥餐困眠日复日,青山依旧青,
流水无尽期——
而你我皆在,光尘飞舞,寂灭又重生之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