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旨】
江声四叠,天地一心——
以四季之韵,叩问江山永恒与生命回响。
秋之卷·霜天沉思
西风裂帛,暮雨残碑。借寒砧枯荷,听六朝兴亡于雁阵;以冷露断阕,为千古黎元作哭。此章乃天地之悲慨,历史之清醒。
冬之卷·雪夜涵养
冻云锁塔,玉龙横江。将秋声悲怆沉潜为冰下暗流,以寒梅傲雪、冻笔琼瑶,静待春雷。此章乃岁月之沉淀,生机之蛰伏。
春之卷·烟雨觉醒
东风破冻,新雷惊蛰。化兴亡泪为润物雨,使残碑苔藓生秫秧,旧垒烽烟化稻浪。此章乃劫毁之新生,山河之更始。
夏之卷·雷霆完成
赤日焚云,惊涛裂岸。集春秋冬三时之力,迸作霹雳豪情:以蝉声沸天宣告生命不灭,借刈麦炊粱完成宇宙轮回。此章乃万物之极致,大化之圆融。
四时循环,非止景物变迁,实为魂灵修行之旅。从秋日“闻寒砧而思氓隶”的悲悯,到冬夜“凿冰下网”的坚韧,再到春日“手种秫秧”的希望,终成夏日“笑看乌兔飞”的彻悟——江山不老,唯江声与秋声、春响、冬韵、夏涛共答天地:人间兴废皆过客,唯有生机永恒。
上章:《双调·江南秋》
【创作手记:作于秋声鹤唳际,叹苍生凋敝而作】西风裂帛雁惊寒,暮雨侵碑字已残。尝泊巴陵渡,见野磷浮浪,戍鼓咽霜。忽忆《黍离》之章,《哀郢》之泣,乃知草木摇落非独悲秋,实为千古黎元作哭。遂以枯荷为笔,蘸冷露写此断阕——非惟伤时,亦欲使后之登临者,闻寒砧而思氓隶,对江山不忘疮痍。
【新水令】
西风飒飒卷云涛,俺这里倚篷窗,见澄江暮烟笼罩。孤鸿掠远岫,衰柳系空舠。残照林梢,万感涌怀抱。(旁白:嗨!休道寒潮无暖信,且看那冻不死的草根,冰下暗把春来报!)
【驻马听】
断岸危桥,曾见旌旗摇日月;荒台废沼,空余燕雀话兴亡。霸业随云杳,英魂逐浪遥。凝目眺,寒鸦数点投林杪。
【雁儿落】
怎禁那荻花飞素绡,更兼着霜叶红如烧。冷清清浦溆洲,虚渺渺关山道。
【得胜令】
何处玉人教?谩自忆吹箫。月冷秦淮榭,尘封朱雀桥。魂消,楚馆歌沉调;萧骚,吴宫锁寂寥。
【水仙子】
惊涛裂岸撼金焦,看苦苔吞残戍,又听得神鸦社鼓裹斜阳。兀的是,危崖独对寒潮涨。(白:忽见芦花深处,一点渔火摇荡,晾网的竹竿上还滴着昨夜的雨)兴亡泪,付浪淘,怎忘却渔樵苦辛湮野蒿?(转:那泪渗进沙里,成了盐;渔人撒网,捞起的却是半片生锈的箭镞)伤情处雁唳晴霄,感怀时登临江峤。
【折桂令】
叹从来宦海浮漂,似镜里攀蟾,浪里腾蛟。机心总妒逍遥钓,致韩彭菹醢,李杜萍漂,屈贾魂消。利名场暗藏圈套,锦帷中密设机牢。争如我孤篷短篙,醉醒间闲伴渔樵。莼羹鲈脍,何计浮沉?争甚个蜗角蝇利,蝇利不值莼羹一晌。
【洁美酒】
虽无八斗才,幸有一樽醪。且对青山笑孔尧。荣枯任天公裁,呸!蜗角蝇利,蝇利怎及莼根香!
【太平令】
羡渊明三径菊未凋,慕子陵七里滩垂钓。爱林逋孤山梅独傲,学范蠡五湖舟轻棹。俺呵,把俗缘尽抛,换清闲此宵,煞强似紫罗襕缚金章耀。
【离亭燕煞】
古今多少闲争闹,都入渔樵闲话料。秦宫汉阙埋荒草,吴苑隋堤啼夜鸟。则见那废垒春苔浸,残碑野蔓萦,(白:江风吹动晒在石上的破衫,像一面忘了颜色的旗)唯有江声送暮潮。利名场早心灰懒,风月债偿情未了。俺这里醉酕醄,笑看乌兔飞,江山老,(转:却有一群雏燕,正叼着新泥,穿过残碑的窟窿飞向对岸的秧田)唯有秋声共潮生!
中章:《双调·江南冬》
【创作手记:作于雪压姑苏之夜,思众相归藏而作】见冻云锁塔,寒蓑独钓,忽悟秋之悲慨须以冬之沉静涵养。昔时“兴亡泪付浪淘”之叹,至此化为冰下潜流,待春而发。遂以冻笔蘸雪,续此寒章,使四时之韵不致阙如。
【新水令】
北风卷地冻云凋,望寒江玉龙横绕。孤篷粘雪絮,衰苇折冰绡。暮鸦归巢,万籁入幽渺。(旁白:呔!莫道冰封绝生意,且探那冻土三尺下,根须抱暖梦正香!)
【驻马听】
断楫凝潮,曾见艨艟沉朔飙;荒阶积素,空余竹杖叩琼瑶。霸业裹银袍,英魂化玉蛟。凝目眺,千山缟素祭苍昊。
【叨叨令】
冻云锁断寒山道,冻云锁断寒山道!
黄芦梗折惊鸢噪,赭垣骨露出蝥簩。
兀的不痛煞人也么哥,兀的不痛煞人也么哥!
怎忍见饥鸦啄破丹青稿。
【雁儿落】
恁般是六出花扑檐角,犹伴着梅影斜临眺。冷清清钓雪舟,虚渺渺寻诗道。
【得胜令】
何处腊醪浇?漫自拨红炉。月冻秦淮榭,冰封朱雀舸。魂销,楚馆烬埋调;萧骚,吴宫雪孕寥。
【水仙子】
寒涛啮岸塑冰雕,古戍僵旗挂玉绡。神鸦社鼓声渐杳,蟠龙柱蚀虎旗销,剩危崖琥珀悬梢。(白:老渔夫凿开的冰窟窿,幽幽地冒着白气,像大地在轻轻呼吸)兴亡血,冻未消,且看这渔樵凿冰下网罛!(转:冰层下,韩信未用的兵策凝成暗流,黛玉未哭完的诗稿化作水草)伤情处鹊踏雪枝摇,感怀时独登江峤。
【折桂令】
叹从来宦海浮漂,似冰上走丸,浪里萍飘。(白:搓搓手,呵出一团雾,雾里看不清长安,只看见自家草屋的炊烟)韩彭殒身,李杜困蹇,屈贾魂销。名利场竟成冰窖,锦帷中暗结霜刀。争如我煨芋烧醪,醉醒间细数琼苞。(转:把那部翻烂的《史记》填进炉膛,火焰跳动的影子,恰似乌江畔不散的魂)莼羹鲈脍,且待春潮;笑蜗名蝇利,蝇利怎敌寒梅傲!
【洁美酒】
虽无八斗才,幸有半樽醪。且对雪山长啸笑孔尧。荣枯任天公裁,蜗角名早付冰霜窖!
【太平令】
拨寒灯细读《逍遥》游,呵手观冰河暗涌潮。伴疏影半窗梅独傲,锁柴扉三尺门常闭。俺呵,把俗缘尽抛,换清寒此宵,煞强似貂蝉冠冕缚紫绡。
【离亭燕煞】
古今多少闲争闹,都作冰下暗流悄。秦宫汉阙埋雪窖,吴苑隋堤栖寒鸟。则见那废垒冰凌挂,残碑玉屑封,唯有江声送晚潮。利名场早心灰槁,风月债偿情未了。俺这里醉酕醄,笑看乌兔飞,江山老,唯有梅魂带寒潮!
下章:《双调·江南春》
【创作手记:作于杏花春雨时,感万物复苏而作】东风破冻柳初黄,苔痕侵阶绿未央。偶登岳阳楼,见江潮新生,云帆竞发,忽忆秋日登临时“兴亡泪付浪淘”之叹。然春潮不载前朝恨,但催今岁稻花香。遂以青篙劈浪之态,续前曲苍凉之韵,使秋声春响共答江山——盖志士襟怀,原当于残碑苔藓间识生机,寒潮夜雨中听惊雷也。
【新水令】
东风袅袅破冰绡,涨春江碧连云表。新雷惊蛰户,暖雾润虹桥。日暖林梢,万木竞夭矫。(旁白:嚓!休恋残冰旧时样,且听那新雷第一声,劈开阴霾化甘霖!)
【驻马听】
古渡新桡,曾见渔舟歌晚棹;平芜旧道,今看骏马踏青潮。韶光逐浪高,雄心随云峤。舒眼眺,千山翠色扑襟抱。
【雁儿落】
恰受用杏花雨沾衣俏,更相宜乳燕声穿帘巧。香馥馥桃李蹊,碧潺潺烟水棹。
【得胜令】
何处秧歌起?漫自和春潮。雨酥秦淮瓦,人喧朱雀桥。茜罗裙拂过赤阑桥。魂销,楚馆新声妙;妖娆,吴宫舞袖飘。
【水仙子】
春潮带雨洗金焦,芳草连天掩戍蒿。神鸦社鼓催耕早,龙蟠虎踞娇,看危崖新绿抽条。(白:牛犊蹒跚走过战马磨蹄的石槽,低头饮了一嘴桃花水)兴亡恨,化春潮,且共这渔樵手种秫秧高!(转:秧苗下,埋着折断的戟;每株禾苗的拔节声,都在翻译一首湮没的边塞诗)骋怀处莺啭晴霄,感奋时登临云峤。
【折桂令】
喜今朝宦海帆骄,似云际抟鹏,浪里腾蛟。韩彭戟钺,李杜诗骚,屈贾辞涛。名利场休论卑高,锦帷中自展雄豪。争似我击楫挥篙,醒醉间气贯虹霓。莼羹鲈脍,且佐风雷;笑蜗名蝇利,蝇利怎及匡时志!
【洁美酒】
虽无万斛舟,幸有九霄涛。且对青山笑蓬蒿。穷通任乾坤造,蜗角名何足争闹?且看新秧高!
【太平令】
慕周郎赤壁东风早,羡诸葛茅庐定策高。爱稼轩众里寻他千百度,再学他范蠡载酒五湖漂。俺呵,把俗愁尽扫,换雄心如潮,煞强似五湖舟隐渔樵老!
【离亭燕煞】
古今多少闲争闹,都化春泥滋芳草。秦宫汉阙生新草,吴苑隋堤栖瑞鸟。则见那废垒春苔褪,残碑野花缭,(白:放学童子奔跑着,把风筝线拴在龟趺的脖颈,它仿佛也要抬头起飞)更有江声送早潮。对着这新生天地阔,早洗净了蜗角名标,兀自要踏浪心雄豪!风月债偿情未了。俺这里醉酕醄,笑看乌兔飞,江山好,(转:而插秧的妇人直起腰,用袖角擦汗的弧度,和千年前采桑罗敷一模一样)唯有春声随潮涨!
末章:《双调·江南夏》
【创作手记:作于雷震钱塘之午,念余涛连山而作】见荷擎赤日,帆破沧溟,方知春之柔婉须以夏之炽烈完成。昔时“春潮不载前朝恨”之语,至此化为霹雳惊雷,照彻江山。遂以热浪挥毫,完此四章,使秋声春响冬韵夏涛共答乾坤。
【新水令】
南风蒸暑燎云绡,涨炎江沸连天表。新雷劈蜃市,急雨洗虹桥。日炙林梢,万籁竞呼号。(旁白:嚯!莫诧赤日焚天火,且看那樵夫饮冰泉,刈麦刀上雪花亮!)
【驻马听】
古渡新桡,曾见莲舟梭浪高;平芜旧道,今看连枷打炎飙。韶光逐浪高,雄心随日骄。舒眼眺,千山绿浪扑襟抱。
【雁儿落】
恰受用热扑扑芰荷风劈面好,偶停桡,看云影卧波悄。清凌凌烟水棹,香馥馥采莲谣。
【得胜令】
何处蛙声闹?漫自颂丰年。星沸秦淮夜,灯归朱雀桥。魂销,数点萤飞草;妖娆,一川星动摇。
【水仙子】
惊涛裂岸撼金焦,繁荫遮天埋戍蒿。神鸦社鼓催耘稻,稻浪翻金灼九霄,看危崖新瀑悬绡。(白:晌午的麦田里,汉子们脊背的汗汇成溪,冲走了田埂上最后一个箭簇)兴亡债,付一笑,且共这渔樵刈麦挥刀!(转:镰刀闪过,项羽的剑、岳飞的枪、李自成的鞭,都碎成月光,落进谷仓)骋怀处蛙鼓闹凉宵,感奋时登临云峤。
【快活三】
怎道这炎威难遁逃?俺可也心自潇潇。
竹床清梦到羲皇,井水镇瓜瓤,午枕听蝉噪。
【朝天子】
雷收,雨飘,霎时间江湖跳。
须信造物有真豪,烈烈还昭昭。
刈麦刀,趁晚照,炊烟袅袅。
笑煞那闹嚷嚷蚁阵蜂衙,争如我饱嘻嘻一壶新酿淘!
【折桂令】
喜今朝宦海帆骄,似日轮熔霄,浪里腾蛟。看流火熔金,惊雷劈宇,万物蒸陶。(白:井边,打水的姑娘把凉浸浸的西瓜沉入桶底,惊散了一群叼着战甲残片做窝的蚂蚁)名利场霎时间冰销雾消,锦帷中且由他自展雄豪。怎及我击楫挥篙,醒醉间气贯丹霄。(转:船篙点破水面,漾开的圆纹里,苏轼的明月、陆游的铁马、唐寅的桃花,依次浮现又消散)莼羹鲈脍,且佐风雷;笑蜗名蝇利,蝇利怎及刈麦刀!
【洁美酒】
虽无万斛舟,幸有九霄涛。且对炎云笑尔曹。穷通任乾坤造,蜗角名堪付一笑?
【太平令】
慕周郎赤壁炬连艘,羡祖生中流桨翻涛。爱稼轩挑灯看吴钩,学范蠡五湖烟波棹。俺呵,把俗愁尽扫,换金鳞跃潮,煞强似玄蝉饮露居高调!
【离亭燕煞】
古今多少闲争闹,都化焦泥滋新稻。秦宫汉阙生蕖芰,吴苑隋堤栖瑞鸟。则见那废垒熔霞照,残碑缀新瓜,(白:摆渡的老汉在碑荫下打盹,鼾声里,梦见的不是王侯,而是明年孙儿的学费该凑够了)更听江声和晚潮。利名场早付渔樵笑,风月债偿情未了。俺这里醉酕醄,笑看乌兔飞,江山好,(转:而江上永不疲倦的涛声,正在给所有未写完的史书,标上新的注脚——那注脚,是稻花香,是蝉声沸,是今夜家家灶膛里噼啪燃烧的、温暖的柴薪)唯有蝉声连山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