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黄花分外香

——毛主席《采桑子·重阳》鉴赏

魏纯明

2023-10-21

有一次公司举行“‘书经典·写好字’硬笔书法比赛”时，我提交的作品是毛主席的《采桑子·重阳》，学的是毛体。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准备期间，我每天临摹，估计写了百十遍了吧！我还认真学习了诗词的内容及其书法艺术特色。

《采桑子·重阳》是毛主席于1929年创作的一首词。此词通过重阳述怀，表达了诗人对革命根据地和革命战争的赞美之情；表达了革命的人生观、世界观；表达了诗人宽广的胸襟和高度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前后阕都是由议论转入写景，寓情于景，景中抒情。哲理寓于直叙，议论，写景之中；深情寓于宏观秋光之中。整首词写得鲜明爽朗、气度恢宏，有着鼓舞人心的巨大力量。

据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撰的《毛泽东年谱（1893—1949）》记载：“（1929年）10月11日，农历重阳节，当时临江楼庭院中黄菊盛开，汀江两岸霜花一片，触景生情，填词《采桑子·重阳》一首：‘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这首词通过度重阳，咏菊花，赞秋色，抒发了诗人的人生感悟和革命豪情，独具神韵，极富旷古绝伦的艺术魅力。毛泽东以特有的胸怀、气魄和艺术眼光，谱写了一曲革命人生的壮美颂歌。

词的上阕描写重阳佳节更迭，感悟人生的短暂和宇宙的无限。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人生短暂，而自然界的发展变化则比较缓慢，好像不容易衰老。每年都有重阳节，景色依旧，而人的年龄却不断增加，特别容易使人感慨人生短暂。这一句气势宏大，感叹光阴不再的体验，唯孔子的“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可与之相较。

“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吟咏菊花有新意。连用两个叠字叠韵，让“重阳”二字回荡在耳边，令人产生一种博大的沉郁之感。写出今年重阳节独特的感受和不同寻常的意义。一个“战”字，把战地的环境和氛围烘托出来了，同样是战场，有的人看到了战场的残酷，而毛泽东看到了战场上的菊花香。相同的画面却能看出不同的内容，表现出诗人的特有的胸怀、气魄，从而为全词涂抹了一笔革命色彩。

词的下阕通过描写秋天的壮美和江天的寥廓，表达对待秋天的态度。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激越豪迈赞秋景。一个“劲”字，写出了秋天的个性，也融进了主观感情色彩。一年一度的秋风猛烈地吹来，荡涤酷暑，使大地景象不像美丽的春天，却又胜过春天的美丽景色。显示了秋风具有扫荡酷暑、荡涤尘埃的巨大威力。诗人采用欲扬先抑的手法，写出了自己独特的感受，带来鲜明而新奇的出人意料之美，这是诗人生活的一个侧影，也是革命斗争中抒情的一笔。

“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诗人豪情激荡，大笔挥洒，描绘了一幅万里霜天的空阔深远景象，一扫“自古逢秋悲寂寥”的哀婉凄楚，盛赞“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的壮美秋景。这也是对“胜似春光”的形象化说明，寄托了诗人对革命前途的美好遐思，余韵悠扬。

《采桑子·重阳》这首毛主席于逆境中创作的作品，谱写了一曲革命人生的壮美颂歌。逆境人生多感慨：逆境出大作，逆境出高格，逆境出佳句。1929年10月，陈毅带着“九月来信”从上海回来，向前委传达了中央的指示，又派人去请毛泽东，把“九月来信”亲自送到毛泽东手上，11月26日，大病初愈的毛泽东恢复职务。毛泽东、朱德率领部队转入思想整顿和军事训练，红军九大召开了历史上著名的“古田会议”，确立了思想建党和政治建军的原则，成为党领导下的军队建设史上的里程碑。面对重阳，古人不外花酒空愁，满目萧瑟，一派岑寂。而在无产阶级革命家眼里，重阳别有一番新意。毛泽东在闽西征途中，欣逢重阳佳节，触景生情，写就此词。这首词脱尽古人“悲秋”的窠臼，一扫衰颓萧瑟之气，以壮阔绚丽的诗境、昂扬振奋的豪情，唤起人们为理想而奋斗的英雄气概和高尚情操。在革命者眼里，劲烈的西风、肃杀的秋气、怒放的菊花，带来的是为革命而战的激情，是时不我待的奋斗。

毛主席用婉约风格的《采桑子》，写下一首豪迈的千古绝唱。全词格调高昂，意境开阔，余韵悠扬，生动地展现了一幅秋色万里、生机盎然的动人画境，表现了诗人在逆境中的乐观情绪和积极的人生态度。毛主席这首词打破了古人填词“悲秋”的传统，以借景抒情的方式，表达出了对革命事业的由衷赞美。同时，这首词也体现出了毛主席在逆境之中，乐观向上的壮志豪情。1929年对毛泽东来说十分艰难。6月22日红四军七大在闽西龙岩召开，毛泽东被批搞“家长制”，未被选为前敌委员会书记，毛泽东失去了党内和军内的一切职务，他随即到福建上杭开展地方工作，这期间患上了疟疾。革命受挫，人生低谷，但毛泽东并没有悲秋，没有陷入小我之中，此时恰逢重阳节，他看到秋日里盛开的菊花，挥笔写下了《采桑子·重阳》，起句便引用毛泽东最喜爱的诗人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的诗句，幻化为“人生易老天难老”，写出了人生的感慨，李贺写“天亦老”，而毛泽东则用“天难老”展现“慨当以慷”的大气。毛泽东将原始诗稿中的“但见黄花不用伤”改为“战地黄花分外香”，是上半阕的点睛之笔。毛泽东从秋日里傲霜的菊花，想到的不是悲秋，而是经过硝烟炮火洗礼的战士斗志，这是何等令人景仰的淡定从容，何等坚定的革命道路自信！“一年一度秋风劲”，这个“劲”字，力度极强，写出秋风摧枯拉朽的凌厉威猛之势。凛冽的寒风，肃杀的秋气，在作者心中引起的不是悲秋，而是振奋，是“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毛主席书法作品《采桑子·重阳》，书风写意。世人对毛泽东书法“毛体”的认同是毋庸置疑的。毛主席的这首词，营造了一个恢宏开阔的艺术境界，他从大处着眼，从人生感悟落笔，摆脱了个人的荣辱得失，站在历史的、宇宙的、人类的高度抒发了作者的壮志豪情；他的这首词用大草书法挥就，天空海阔，气度恢宏，更使词境锦上添花。“分外香”三字写出毛泽东此时此刻的大情怀：黄花因胜利而显得异常之美，她的芳香也远胜于其他。“霜”。这满山霜霞，尽染层林，战地黄花，一望无际，无限美景，铺向天边，这种眼中大写意，胸中百万兵，正是“胜似春光”的神来之笔，而这一个“霜”字，更将词境推向顶峰。

毛主席的书法，气势充足，运笔峻拔，纵无石破也天惊。毛主席始终对书法和诗词的研究孜孜以求，还把自己独特的精神气质融到书法之中，从而逐步形成了具有自己独特神韵的书法艺术风格。在革命年代，他多次为部队题字，每次题字，点画如长枪大戟，运笔峻拔，势不可挡，而对将士和人民给予极大的鼓舞。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的书法风格向外柔内刚、柔以抒情的方向发展，呈现出淡雅之风，唤起人们的愉快、向上、平和之情，给人无限的美的享受。

我学习毛主席书法，反复琢磨。毛主席没有刻意笔墨，但他写书法尤其是行书、草书和行草书，本身在书写时行笔结体、章法布局的过程中，笔意奔放、气势畅达、开合聚散、变化莫测，被列为二十世纪中国十大著名书法家行列。更为重要的是，毛主席以终生爱好和不懈的努力为后人留下了丰厚的书法艺术宝藏，他对前人书法的广泛吸收和创造性发挥，他的诗书合一的浪漫主义精神，他的攀登书法艺术高峰的创作实践为我们留下了重要的启示。

毛主席的《采桑子·重阳》，是一首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重阳词。这首词的风格兼具婉约词的细腻伤感，与豪放词的格调高昂。这首词以“人生易老天难老”引发的淡然伤感开头，却用“寥廓江天万里霜”结尾，鼓励自身与读者，共同在逆境中去发现美好。词作成熟而富于技巧的叙事手法堪称典范。他这首词的大草书法，更使词境锦上添花。所有这些，都值得后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