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在镜子里遇见他
他比我早醒了一会儿
眼角的纹路已经晾干
像昨夜没说完的半句话
被水汽留在了玻璃上
我对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
我们谁都没先开口
这些年 我把最好听的话都送给了别人 "您好""辛苦了""没关系" 客客气气,
像一枚盖章 唯独对他
我从没说过一句正经话
我路过他太多次了
在加班的深夜
在挤满人的电梯
在每一次说"我很好"的时候
他就站在我身后半步 不出声
像一件被遗忘在包里的旧物
今天我忽然想叫他一声
我说:喂。 他抬起头。
我说:这些年,你还好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可眼里那一点光
像很久没被人点过的灯
忽然亮了一下
我又说:对不起 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终于笑了 笑得有点局促
像一个久别的人
站在自家门口 不知该不该进去
我伸出手 镜子里那只手也伸过来
两只手隔着薄薄一层玻璃
对在一起 凉的,却是同一次温度
我说:以后我们常联系。
他说:好。
出了门 风是新的 路是旧的
我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因为我知道 从今天起
我身后那半步 不再有人跟着了
他已经走到我旁边 和我并排
我们一起 迎着早上的光
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