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雾中故城
晨雾弥空失远山,垂杨亭驻鸟声闲。
橙衣轮影皆如故,目断烟深梦自还。
晨雾又起了。像谁打翻了盛满乳白的砚台,轻轻一晕,便将盖州这座小城的山河隐没了。世界被按下了柔焦键,远处的楼台、近处的树影,都成了水墨里未干的笔触。可我知道,那不是虚无,那是我最热爱的故乡——一座被岁月浸润的古城。
视线虽被雾气隔断,离我最近的,却那样清晰。
是那座安静的候车亭,白柱撑着顶棚,像一位不说话的老友,守着路边两辆倚靠的自行车,车筐里仿佛还盛着露水与晨风。是那个戴头盔的骑车人,迎着绿灯的箭头,碾过湿润的斑马线,车轮声轻叩着还在梦中的街道,像在翻阅一本关于晨练与旧时光的书。还有那位身着橙衣的环卫工人,推着小车,从垂柳的帘幕下缓缓走来,“沙沙”声是这朦胧里最笃定的节拍。一下下,扫开夜的余烬,扫亮城的眉眼。这便是“橙衣轮影皆如故”——日子一天天过,他们每天如此,如故,如初。
虽然我看不到你完整的轮廓,但你的一山一水,一桥一路,一花一草,我都那么熟悉。那熟悉,是刻进呼吸里的记忆。雾再浓,也隔不断对你的深情,因为深情本就不靠目光丈量。
我的思绪穿过雾幔,落在那座鼓楼上。它一定还在老地方,飞檐斗拱,听着风铃,也听着千年的足音。鼻尖忽然泛起暖意——是煎饼果子的香,面糊在热铛上“滋啦”一声醒来,裹着薄脆、葱花与酱,那是古城清晨最熨帖的烟火。还有早市的热闹,吆喝声、笑骂声、锅碗碰撞声,在雾气里蒸腾成一片暖潮。这些味道与声响,从未远离,它们离我很近,近得像在胸口跳动。
这座古城,是我无论走多远,一想起就心生暖意的根。晨雾会散,山河会显,而我对你的深情,正如这柳丝下的微光、候车亭的静默、车轮上的晨风、橙衣下的坚守,早已融进每一寸光阴。
你隐在雾中,却从未走远。目断烟深,梦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