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余素不信“废兴尽关运数”之说，以为穷通之辨，实乃心性之试炼。昔读《穷通》之题，见世人多以显晦论成败，故萌生以诗正名之念。
初作《砺刃行》，取“霜锋久隐荒沙，冷烬犹存赤焰”之象，非逞刚强，实以此自励：当举世黯黯、长夜悠悠之际，唯持守内心那点不肯灭之微光，方能以待天时。继而思之，个体之锋芒若无源头活水，终成孤绝。遂作《溯源歌》，借昆仑积雪、汉水嶓冢以溯精神所自，复引“秦灰”“鲁壁”之典，申明圣人不失其德、故能废而复兴之旨。
及至晚近，阅历渐深，始悟穷通之极处，在于“归真”。刃不必时时出鞘，火不必日日争明。遂以《归真篇》作结，收剑入匣，澄怀观道。三诗由“砺刃立志”到“溯源立根”，终归于“虚室生白”，以此回应千古穷通之问，亦为余半生心路之写照。全诗谨守格律，用韵如一。
【小序】
客有问于余曰：“世道多舛，圣贤废黜，岂非命也？”
余笑而不答，示之以三律。盖闻《易》称“穷则变”，《庄》言“通亦通”。夫穷通之辨，非关荣辱，乃在根器。若剑不利，沙中终晦；若根不深，岁寒即凋。故作《砺刃》、《溯源》、《归真》以应之。
其一 · 砺刃行
——读《穷通》有感
霄汉岂遮曦曜烈，千秋黯黯夜悠长。
霜锋久隐荒沙底，冷烬犹存赤焰光。
绝壁千寻横浩宇，孤灯直欲破玄苍。
休言此径多穷隘，穷至极巅通浩洋。
【赏析】
此诗言意志。起笔即以“霄汉”对“夜长”，定下宇宙级的压抑感。然“霜锋”藏于沙，“冷烬”存余火，喻示真正的力量往往在绝境中蛰伏。颈联“孤灯破玄苍”最为激昂，将个体生命对抗黑暗的决绝写得淋漓尽致。结句“穷至极巅通浩洋”，点破题旨：当人走到绝路的尽头，便是通途的开始。
其二 · 溯源歌
——答“圣人不失其德，故废而复兴”
昆仑积雪岁难枯，百转千回守旧初。
汉水汤汤源嶓冢，朝暾赫赫起蟠枢。
秦灰未冷经犹存，鲁壁虽封韵未疏。
休道废兴由运数，根深岂惧岁寒殊。
今擎一炬传薪火，照破鸿蒙海岳图。
【赏析】
此诗言根脉。借昆仑雪、汉水源，追溯文明之始。诗中引用“秦灰”（焚书）与“鲁壁”（藏经）之典，说明即便遭遇劫难，只要精神内核不失，文明便能复兴。尾联“照破鸿蒙海岳图”，将个人的使命感提升至家国天下的高度，气势恢宏。
其三 · 归真篇
——穷通三昧
匣里霜锋且罢鸣，半窗疏影证浮生。
漫随云水安寒暑，闲看花枝任败荣。
虚室已能容万境，澄怀何处觅穷通？
凭栏一笑烟波阔，月在青天水在瓶。
【赏析】
此诗言境界。经过前两首的“砺刃”之刚与“溯源”之重，终归于“归真”之淡。收剑入匣，不再争鸣；闲看花落，随遇而安。此时“虚室生白”，心中已无穷通之别。结句化用禅语“月在青天水在瓶”，道出万物各得其所、大道至简的终极圆满。
【后记】
砺刃者，立身也；溯源者，立心也；归真者，见性也。
三诗既成，穷通之理尽在其中。愿以此心，照破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