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丙午仲夏,予自燕赵启程,北赴呼伦贝尔,寻老舍先生《草原》旧迹。车抵莫尔格勒河畔,见石壁上镌先生手笔:"一百五十里全是草原……"伫立碑前,风过草低,恍见先生当年驱车经此,挥毫落墨。六十载光阴弹指,而河声依旧,文脉长存。予抚碑良久,怔然不能去,因赋此律,以记这场跨越甲子的晤对。
丙午仲夏,自燕赵安平启程,北赴草原之约。于石家庄登机,乘长风直抵呼伦贝尔苍穹之下。
飞机降落在海拉尔,一股来自远古的清凉扑面而来。换乘车辆,迅速逃离城嚣,车轮滚滚,似碾碎时间的界限,载我一头扎进那片无垠的碧涛。
车窗外景致流转。初入草原,竟与老舍先生六十余年前的描述别无二致:"一百五十里全是草原。再走一百五十里,也还是草原。"何等辽阔!目之所及,一碧千里铺到天尽头,生机在阳光下肆意流淌。
盛夏的天空蓝得纯粹,宛若巨幅蓝宝石悬于头顶。白云悠悠,不再是城市上空的匆匆过客,而是草原的主宰。它们在天幕上舒卷游走,投下大片流动阴影,似与地上羊群捉迷藏。地平线氤氲模糊,草色与天光浑然莫辨。人在车中,心已随云飘向无垠。
车轮滚动间,牛羊渐多。它们在起伏的绿毯上悠闲啃食,星星点点,如绣在绿地上的白花。远处小丘线条柔和,全无险峻。忽然一阵清风拂过,隐约传来鞭梢轻响……
许久,一道迂回清流倏然撞入视线——莫尔格勒河。
我心猛地一颤。这不正是老舍笔下魂牵梦绕的"天下第一曲水"?她在平坦原野上蜿蜒数百里,不事咆哮,不争奔腾,只以舒缓柔美的姿态,在绿草间勾画出千百道优雅弧线。她静静流淌,滋养两岸丰美,也流淌在一代文人的笔端。
站在河畔,我仿佛触到了先生当日胸中的震动。他笔下"群马疾驰,襟飘带舞"的盛景,或许正在不远处的蒙古包前上演;他见过的马群,或许正隐没在远丘之后。我循着先生的足迹而来,不只为一睹此河,更为在时空交错中,感受那份超越岁月的纯粹与静穆。
暮色渐浓,牛羊归圈,马群嘶鸣。这一日,从繁华走入苍茫,从喧嚣归于静谧,莫尔格勒河的流水洗去旅途尘埃。草原的风,带着青草清气,从此住在心里。
附诗
《丙午仲夏访莫尔格勒河怀老舍先生》
车辙初分冀北尘,
忽惊碧落接清旻。
云移万朵无心过,
草漫千秋有梦伸。
百转柔波描不尽,
万家忧乐笔头春。
晚风吹老天涯路,
独有河声似故人。
——门彦军 撰于丙午仲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