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岁次丙午,节近端阳。余以鹤山文旅之职,巡行镇街,访古问俗。自宅梧深山之校舍,至古劳水泽之烟村,及龙口鲜卑遗裔之旧壤,粽香一线,穿越八百年光阴,未尝断绝。
初,宅梧裕糦粽,传自南宋皇妃,以“富足之粮,惠泽天下”为训。老教室中,柴火重燃,姜绳捆就青鸾之翼,山泉淘洗白玉之珠。余立灶侧,见阿姨们指间翻飞,昔年读书声已化作粽香缭绕,不禁怅然:此非时光之味而何?
继而古劳福兴柴火粽,形若渔舟,重可盈斤。十道工序,一丝不苟:浸月之米,浴泉之叶,脂凝琥珀,绳勒青山。八宿柴炉,星斗为之烂;自然晾翅,帆船带香行。水乡人以舟为业,以粽为粮,此物承载的,正是泽国生存之智慧。
龙口文龙粽,四十年老灶不凉。三眼泥炉,九转云乡。豆衣半褪而金镶玉现,牛脯初融而铁甲香生。鲜卑后裔之薪火,从南宋燃至今日,更将游牧之豪迈,化入糯米之温柔。其枧水粽尤绝,清火而留嚼劲,游子千里,一食而乡愁顿起。
至若址山芝麻粽,黑玉藏身,肥脂化云。栗仁抱月,绿豆镶金。最是芝麻香透处,柴烟消歇,而游子之思愈浓。
余尝闻之:饮食非止果腹,乃一地风土之凝结,一族血脉之延续。鹤山诸粽,或传自宫闱,或生于泽国,或源自塞外,种种不同,而皆以柴火慢煮,以时光为酿。每一口,皆是土地之馈赠,先民之智慧,游子之归心。
今以八章七律,分咏诸粽。不敢言工,惟愿读者展卷之际,如闻灶火噼啪之声,如见粽烟袅袅之态,如置身鹤山端午之夜,与八百年来代代守灶人,同此一醉。
是为序。
鹤山柴火粽八章
丘麦
其一 宅梧裕糦粽
山泉淘洗玉珠回,老灶重燃劫后灰。
八百年香衔宋月,三千夜火照唐槐。
姜绳捆就青鸾翅,竹叶封藏赤子胎。
最是书声消歇处,粽烟犹绕旧窗台。
其二 古劳船型粽
蕉叶裁成舴艋舟,银绳系泊荻花洲。
八时薪火蒸云梦,半尺龙船载客愁。
箬裹寒涛知水性,米藏星斗认潮流。
渔歌歇后炊烟起,一粽撑开天地秋。
其三 龙口文龙粽
三眼泥炉炼月光,文龙九转白云乡。
豆衣半褪金镶玉,牛脯初融铁甲香。
水草缠身犹带露,箬眉垂泪已成霜。
鲜卑后裔燃薪处,四十年来灶不凉。
其四 霄南牛肉粽
铁骑南征遗族群,屠苏煮入五花文。
弓刀化作文龙粽,箭袋翻成箬叶裙。
牛炙横陈星斗碎,糯云蒸作镐京云。
柴烟直上重霄九,犹带阴山牧笛闻。
其五 双合野姜粽
采得姜山半捆霞,银绳系日走天涯。
三更火舌舔星斗,五鼓烟鬟绕月槎。
箬破犹藏南越露,米黏偏带古黎沙。
剥开翡翠千层浪,忽见儿时野水花。
其六 鹤城粽乡愁
粽绳牵梦转年轮,灶是青山火是春。
瓦甑蒸腾游子泪,柴扉启闭故园尘。
三江明月归渔艇,四海乡心入粽鳞。
若问侨都风味事,鹤烟起处最伤神。
其七 址山芝麻粽
址山粽角隐玄功,黑玉藏身翠箬中。
肥脂化云蒸琥珀,栗仁抱月裹玲珑。
豆衣半褪金镶雪,糯阵横开铁甲风。
最是柴烟消歇处,芝麻香透水云东。
注:以“黑玉”喻芝麻,“肥脂化云”写五花肉经蒸煮脂油渗入糯米之态,“栗仁抱月”状栗子圆润,“金镶雪”指绿豆褪衣后金黄油亮与雪白糯米相间。尾联芝麻香气穿透柴火烟霭,寄寓游子乡愁。
其八 古劳福兴柴火粽
福兴十法铸金羹,水乡薪火自多情。
浸月米沉珠有泪,浴泉叶展翠无生。
脂凝琥珀三更化,绳勒青山五寸横。
八宿柴炉星斗烂,帆船晾翅带香行。
注:以“十法”对应十道工序,“浸月”“浴泉”写浸米煮叶之考究。“勒青山”状捆扎紧实,“帆船晾翅”既指船型粽自然晾干的定型工序,又暗合古劳水乡泽国的地理特征,尾联柴火通宵达旦之景与粽香飘散交融,寄寓匠心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