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丙午孟夏,余返安平义门故里,重读嘉靖八年《门氏祠堂碑记》。抚其残碣,感先祖“戒争”之训沉痛恳切,而叹今人渐失敬慎和睦之风。
余忝列中华诗词学会,不忍先祖礼法沦丧,遂以文言作此篇。录原碑以存真,缀以赋、记以明志,旨在告于族人,亦以自勉:愿后世入庙知畏,出庙能敬,勿负五百载前立碑之初衷。
【序】
岁次丙午,榴花似火。予于安平义门,重读大明嘉靖八年《门氏祠堂碑记》。距先祖勒石垂训,已逾五百年矣。此碑乃吾门氏家族之“精神宪法”,述迁徙之艰、建祠之始、立规之严。抚其残碣,如对严父,惕然汗下。遂录原文,并作斯篇,以赋以记,告于族人,亦以自勉。
【附录 · 原碑文】
《门氏祠堂碑记》
大明嘉靖八年岁次己丑二月吉旦
直隶真定府晋州安平县治东义门村 门氏宗祠 立
盖闻族有谱以明世次、别亲疏,家有庙所以妥祖考、联宗族,二者固缺一不可也。
粤昔先世,我始祖自口北小兴州迁于清苑,二世祖复徙居于安平县治东南,卜吉地为子孙计,至深远也。嗣后田日增,支派日繁,邑中称巨族。旧有谱系二本,一载事实,一明宗派,披籍简册,昭然如指掌。顾祠堂未立,则祖考无所安、瞻拜无地,我后人尊祖敬宗之心虽有,而未遑举行者久矣。
闻前人当有家庙之志,一时基址未定,事遂中寝。越数传后,恂兄慨然续前志。嘉靖五年,聚族公议,族人欣然首肯,踊跃急公,捐赀布施,择基址,鸠工庀材,是经是营。时历数旬,轮奂交辉,黝垩甫就,设神座于中央,牌位以昭穆序,煌煌列祖,上至嫡宗、旁及支脉,咸在焉。后置四支全谱于祠中,以续蕃衍,远溯一家,绵绵派系,源远流长,诚盛世也。
第工未告竣,恂兄捐馆舍。载续其事者,惟族中贤达与众族人,同心协力,平基垣、整墙宇,克成厥功。亥春,祠堂工役用告成功。顾祠堂为礼法所在,春露秋霜,当及时祭奠,以严对越、展孝思;入庙者必心存敬慎、行守恪恭,如对祖考。
所最忌者:暇日聚饮、笑傲流俗,小则斗殴喧哗,大则使气逞忿、猜嫌构怨、仇恨相寻。下失和好于宗族,上贻怨恫于祖考,不肖之罪,孰大于是!凡我后人,尤宜敬佩此训,永矢勿谖,自谨自持。祠堂朝夕管掌于族长,春秋贡献五桌,族长、家长共为承办,世世相沿,烟火勿替。
但岁月悠远,章程易弛,用勒诸贞珉,永为不朽。传后之人,入庙者知所恪守焉。
【读后记 · 赋】
《门氏祠堂碑记读后赋》
粤稽往古,木有本而枝繁,水有源而流长。吾门氏一族,自口北小兴州启程,首迁清苑,再徙安平,卜居县治东南,拓土开疆,已五百余祀矣。
考嘉靖旧碑,文辞古朴,意蕴深长。当是时也,始祖创业,二世拓基,田畴日增,支派日繁,邑中已称巨族。然先祖未尝一日敢忘根本,故修谱二帙:一载事实,一明宗派。虽披籍简册,昭然如掌,然“祖考无妥、瞻拜无地”,尊祖敬宗之心,终为缺憾。
幸有恂兄,慨然继志,聚族公议,鸠工庀材。虽中途捐馆,赖族中贤达同心,终使轮奂一新,昭穆有序。此非徒土木之役,实乃“礼法”之基也。
然予读碑阴,尤觉惊心动魄。其戒曰:“暇日聚饮、笑傲流俗”,“使气逞忿、猜嫌构怨”。此数语,非止防微杜渐,实乃剖心沥血之诫。何也?盖因族大则隙生,富贵则骄起。若无严训,则宗祠不过宴饮之所,祭祀徒为喧嚣之局。先祖勒石贞珉,非夸一时之盛,实为锁钥后世之心魂。
今丙午之岁,榴花正红,世风日新,人情日薄。同宗相遇,或形同陌路;祭扫之时,或沦为逐利。视碑文“入庙心存敬慎”之训,不啻天壤。
予小子彦军,忝列中华诗词之会,不敢忘本。因作此赋,以告族人:
碑可断,而心不可蚀;世可变,而风不可移。
愿我门氏后昆,入庙如对祖考,出庙则敦和睦。庶几无负嘉靖立碑之初衷,亦足慰恂兄及历代先祖在天之灵于万一云尔。
【读后记 · 记】
《读嘉靖祠堂碑记后》
盖闻族之有谱,犹国之有史;家之有庙,犹邦之有社。二者并重,缺一不可。
余氏门族,自口北徙清苑,再迁安平,卜筑西南,至今五百余载。岁次丙午,榴花似火,余重读嘉靖八年碑文,抚其残碣,如对严父,惕然汗下。
夫碑之所重者,非记雕梁画栋之华,实垂“礼法”二字于无穷也。忆昔先祖,双谱既修,一庙未立,深惧“祖考无妥”。恂兄继志,阖族响应,竭赀输力。然细味碑阴之戒,尤觉先祖之虑深忧远:“下失和好于宗族,上贻怨恫于祖考”。此十六字,乃万世不易之金科玉律。
惜哉!岁月悠悠,章程易弛。今之世,高楼广厦虽胜于往昔,而同室操戈、以强凌弱之风,未尝绝也。每见同宗,锱铢必较,视碑文“戒争”之语,不啻秋风过耳。
余读至此,能无惧乎?
故以此记,告于族人,亦以自勉:
碑可断,字可泐,而“敬慎恪恭”之心不可灭;
世可变,俗可移,而“敦亲睦族”之道不可弃。
愿我门氏子孙,入庙而知畏,出庙而能敬。不以盛衰易节,不以贫富异情。庶几无负嘉靖八年立碑之初衷,亦足慰恂兄及历代先祖在天之灵于万一也。
时在丙午孟夏 敬书于安平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