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来以为,理性思维和感性思维中间,是有一道带了窗户的墙相隔的。一个人要想在两种思维方式间自由穿梭,可以,但需要不断跳越窗户。而频繁跳越这扇窗是很容易受伤的,受伤后的表现就是造成跳越者在两种思维方式里都难有大的收获。但这个看法最近有了改变,这源于我的读书心得。在读了《赤子心声——清华文理工三人吟》这本书之后,我发现王玉明、丘成桐和万俊人三位先生,在两种思维方式间都能自由穿梭,而且用两种思维方式都产出了丰硕成果。这让我觉得,理性思维和感性思维之间相隔的,可能只是一道帘子,而不是一堵带了窗户的墙。
最让我钦佩的,是三位作者在传统文学的几种主要样式上都有大建树。诗词曲赋联,这是传统文学的几种主要文体和样式,一个专事文学创作的人,通常在其中一两种文体里驰骋,在一两座山头上舞剑,就很棒了。而这三位先生,将传统文学的几个主要山头都攀登了,而且将自己的足印和挥剑的身影,都留到了山的高处。在人群里有通才,在社会上有全才,这部书是一个证明。
读这部书,我还有一点触动,那就是每个作者的作品里都充溢着真切的爱意。爱和被爱,是人活着的基本动力。我们每个人的人生过程,都与爱和被爱紧紧纠缠。也因此,文学作品不管写什么具象内容、用什么表现样式,“爱”都不能缺席。读完三位先生的作品,我心里很温暖,因为他们每个人的作品里都充盈着对世间的善意和爱意。其中,有对亲人、对友人、对恩师的爱意表达,有对故乡、对国家、对民族的爱意抒发,有对山川大地和自然万物的爱意流露。王玉明先生在《水调歌头·悼袁隆平吴孟超两位院士》中写道:“抬泪眼,送君去,愿安眠。稻花香里,寰宇丰产梦应圆……”对友人的深情使人动容。丘成桐先生在七律《回乡有感》里写道:“半生书剑添蓬鬓,古井清泉解百忧。恋恋中情无限意,蕉乡云水绕心头。”对故乡的浓浓爱意感人肺腑。万俊人先生在《齐天乐·国庆七十华诞大典暨阅兵式亲历感怀》中写道:“初心壮怀激烈,赴中华使命,还赖吾辈。浴火重生,凤凰再翥,大业犹期仍未。”对国家和民族的爱意,激人奋进。
而最深的感受,是三位作者的诗文都有独特的思想内涵。判断一首诗词、一篇曲赋、一对联语的品位高下,除了在文辞音韵和情感方面的辨识之外,更重要的,是看其有无深刻的思想内涵,看其是否无病呻吟,看其文字背后的思考深度。我在读三位先生的作品时,感受到擅长理性思考的他们,在转用感性也就是形象思维后,特别注意赋予文字以思想含量。例如,王玉明先生在《桂枝香·梦游天山怀古》一词中感叹:“念人间、权钱竞逐。看成败兴亡,轮回何速。墨客骚人空作,黍离悲哭。浩茫心事无人诉,最伤情、岂关红绿。大河荒漠,阳关三叠,渭城遗曲。”他对世风变化与社会进程之关联的思索,发人深省。丘成桐先生在《上海卡丘宇宙模型赞辞》中写道:“量子引力,十维时空。琴弦宇宙,卡丘新功。芥纳须弥,思人无穷。弦膜对偶,嗟叹天工。”他对时空之多维的吟唱,让我们清醒地意识到,人类对外部世界奥秘的认识,还有太长的路要走。万俊人先生在《南乡子·金陵旧游吟》一词中写道:“又上阅江楼,虎踞龙盘左岸秋。金粉六朝歌伴酒,何愁?吴带竞风流,鹏负东南日夜浮。忧乐毋忘千古镜,谁听?且换新词赋旧游。”用精妙的词句提醒人们别忘六朝金粉的历史教训,勿蹈前人踏过的陷阱。
三位先生结合自己的人生体验,把他们在科研和教学过程中,对生命的过程、对社会的发展、对人与自然界的关系、对宇宙奥秘的认识,通过诗词曲赋联等传统文学样式传达给我们,使我们在获得美的享受的同时,也获得精神上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