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心声——清华文理工三人吟》封面

序

5月10日，清华大学举办了《赤子心声——清华文理工三人吟》学术研讨会，余幸应邀与会作发言《工魂·理韵·文心——水木清华三重奏》。王玉明、丘成桐、万俊人三位先生合著此集，工之纯、理之透、文之厚，各臻其极。诗心剑气，家国情怀，熔铸一炉。展卷之际，如闻水木清华三重奏，理性与诗意交相辉映，科学与人文浑然一体。诚学林盛事，时代精神之交响。谨赋《行香子》一阕，以贺盛典。

行香子·贺《赤子心声——清华文理工三人吟》学术研讨会

水木清容，三叠淙淙。叩天穹、云卷如虹。几何诗理，一砚东风。有文心雕，理弦切，工科融。   墨研青史，笔落秋鸿。笑人间、蝶梦犹浓。方程解月，妙手降龙。更心同泉，魂同璧，韵同钟。”

王玉明、丘成桐、万俊人三位作者

工魂·理韵·文心

——水木清华三重奏

李建春

2026年1月16日，王玉明院士将《王玉明诗词曲百首》《丘成桐诗词联赋百首》发给了我，深深为三位先生的文采、学问和家国情怀所感动。2月15日，又将《赤子心声——清华文理工三人吟》集子电子发来。拜读之后，即兴写下拙文。

翻开《赤子心声——清华文理工三人吟》，扑面而来的不仅是诗词的墨香，更是一种跨越学科壁垒的精神震撼。这部由工程院院士王玉明、科学院院士丘成桐、文科资深教授万俊人合著的诗词集，如荷塘月色下的脉脉清流，各成风韵，汇作水木清华的动人交响。

三位学人以诗词为媒，向我们昭示：当理性思维抵达巅峰，诗意非但不曾消逝，反而以更加璀璨的方式绽放。他们的诗词，绝非科研之余的消遣，而是科研精神的自然延伸，是理性思维与诗意表达的完美交融，更是清华学统中人文精神与科学情怀交相辉映的生动见证。

三人的共同底色在于：皆对中国传统诗词美学怀有自觉的继承，对家国天下、世道人心抱持深切的关怀，对真、善、美怀揣不懈的追寻。他们将家国的赤诚、真理的探求、至善的坚守，熔铸于民族复兴的宏大叙事之中。这曲三重奏，既有工科的精密切入，又有理科的宏大展开，更有文科的深沉回响——三个声部此起彼伏，相互应和，共同谱写了一部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交响诗”。

李建春作演讲

一、工之纯：王玉明的赤子诗心

王玉明院士的诗，恰如他深耕数十载的流体密封工程，追求的是“零泄漏”的完美境界。工程师的思维方式，讲究每一处接口严丝合缝，每一寸设计精准到位——这种对“精确”与“完美”的极致追寻，既是密封技术的核心要义，也自然流注为他诗词创作的美学根基。

他的作品既有柳永“杨柳岸，晓风残月”般的婉约，又有东坡“大江东去”般的壮阔。他的《调笑令·水木清华》中“细雨斜风浴就”的杨柳，《采桑子·遐思》里“生怕飘光”的桃花，道尽了江南烟雨般的婉约；安徽天柱山组诗（八首选一）《邃谷》有摩诘居士之禅意，“夜来临邃谷，溪语总缠绵”可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这或许与他又作为摄影家构图、书法家的奇思相关联。五律《海滨新秋》极具柔美，其颔联“有意风私语，无心云远行”句，以拟人笔法入对，将风物赋予情致，空灵淡远，禅意与画面兼具。诗词名家钟振振教授盛赞此联曰：“置之唐宋名家诗里，亦佳句也。”

《燕子矶登高》一律彰显老杜登高般的雄浑壮阔。尤其中二联“一去梁间思燕子，几回江渚看沙鸥。通衢南北千年梦，破浪东西万里舟”，对仗工稳精美，却举重若轻，不见丝毫斧凿之痕。恰如一套精心设计的密封系统，严丝合缝而浑然天成，内里深藏着工程师对“精准”与“纯粹”的执着守望。与乾隆帝首次南巡（1751年）登临燕子矶时所作七绝相比较：“当年闻说绕江澜，撼地洪涛足下看。却喜涨沙成绿野，烟村耕凿久相安。”诗中既赞叹长江雄奇之势，又欣喜江滩淤积化为良田、民生安定，尽显其“观民察政”之心，也算是乾隆帝为数不多的佳作之一。而王院士在同一地所作律诗，在通感上更为厚重、壮阔和感人。收结处“澎湃洪涛迎海日，少陵当此岂悲秋”最耐人寻味。身为科学家的诗人，由眼前景致放眼万里江天，一个“岂”字，恍若穿越时空，向杜少陵悠然叩问：海日依旧，江山壮丽，先生若生于今日，又岂会再作悲秋之叹？这正是工程师的严谨思维，在语言艺术中对“结构之美”的完美演绎。

作为王玉明院士拜师叶嘉莹先生后的代表作，王玉明《满庭芳·蓬莱阁》经28次推敲，严守格律，景情思交融，尽显沉厚韵味。上片“登阁临风，凝眸眺远”以对仗起笔，“凝”“隐”等字锤炼精准，勾勒蓬莱朦胧仙境；下片“忆古今骚客，豪放忧愁”拓宽时空维度，化用苏轼词意，寄寓岁月之叹。结句“三岛竞风流”以景结情，格调昂扬。全词熔格律、炼字、意境于一炉，既见工科院士的严谨，又显赤子情怀与人文积淀，堪称守正出新之典范。

叶嘉莹先生曾以百年诗学慧眼，一语道破其“不失赤子之心的真正诗人”本色。这份“赤子之心”，本质上是一种对真、善、美近乎偏执的坚守——如同他在密封技术中追求“零泄漏”，在精神世界中追求“心灵如碧空”。当他写下“白云飘过新晴雪，净我心灵如碧空”时，字面是写景，实则是一次工程伦理的自我校准：技术的“洁净”与价值的“纯净”，在诗意的维度达成了深层统一。古稀之年拜叶嘉莹先生为师后，他的诗词境界发生“质的飞跃”，由早中期的清新俊逸、纯净唯美，淬炼为后期以沉郁顿挫为筋骨、家国情怀为血脉的雄浑气象。

《悼周总理》之慷慨悲愤、《“四五”奇冤翻案有感》之激昂磊落，迸发出知识分子关切国运的炽热情怀。他在《老骥伏枥》中咏道：“多么想归隐山林，向往着野鹤闲云……”但他心中充满矛盾，“依然眷恋着肩上的责任，仍会被冲锋的号角振奋，甚至还有年轻人‘冲浪’的雄心。也许是赤子的‘基因’，决定了老骥伏枥的命运！”——赤子之心，跃然纸上。

王玉明院士的歌行体《峨眉纪游》以新韵写就，得李白歌行奔放洒脱之神髓，洋洋洒洒，气韵流畅，情真意切。全诗以“少年存宿愿”起笔，以“圆梦”为主线，一开篇便注入了浓烈的情感张力。从夜宿报国寺的雨夜惊眠，到清晨“兴趣犹火燃”的炽热不改，层层递进，将峨眉之行的期待与欣喜娓娓道来。诗人笔下的峨眉，既有“碧峰秀似笋”“雨瀑几峰挂”“松涛四周喧”的壮丽气象，亦有“野花香沁脾”“百鸟啭清甜”“清溪拂琴弦”的细腻感知，可谓移步换景，声色并茂。尤为难得的是，诗中自然融入“九十九道拐”“金顶”“万佛巅”等真实地名，使纪游之作兼具地理之真与诗境之美，读之如亲历其境。末句“白云如大海，汹涌卷巨澜”，以海写云，境界顿开，收束有力而余韵悠长。全诗工稳而不失灵动，严谨而饱含激情，既有工程师的精密观察，又有诗人的浪漫情怀，正合王院士“精密仪器为笔、大国工匠为魂”的创作本色。

从“格律诗”到“自由诗”，从“技术精确”到“精神纯粹”的一以贯之，其多方面的才艺，正是工程师成为诗人、摄影家、书法家、音乐家的深层逻辑。正如他所赋：“人文真善美，科技大高强。我有双飞翼，云天万里翔”——这“双飞翼”，正是工程理性与诗意表达的完美结合。

二、理之透：丘成桐的宇宙诗情

丘成桐院士的诗词恰似宏大的天体模型，在抽象的数学空间里勾勒出宇宙的诗意轮廓。他以证明卡拉比猜想震动国际数学界，荣膺菲尔兹奖，开创几何分析全新纪元。世人多惊叹其卓绝数理天赋，却鲜知他自幼研习古文，嗜读《史记》《左传》，尤倾心杜甫之沉郁、苏轼之旷达。数学家的思维，本就追慕宇宙深层的和谐秩序，黎曼流形于他而言，不只是冰冷的抽象空间，更是承载宇宙法则的“天籁之形”。

丘成桐院士感情极其丰富，他曾坦言：“一个好的数学定理，应当像一首好诗。”一语道破天机：数学证明，是探寻宇宙深层的秩序之美；诗词、楹联及赋的创作，则是以语言重构这份大美。二者殊途同归，皆是对宇宙“深层结构”的揭示与礼赞。

他在《记东风卫星台访问》中写道：“早岁依慈父，今日课诸子。诗词旷心胸，经史明非是。”此诗质朴沉厚，语浅意深。既叙家风传承、传道育人之心，又言以诗词舒展襟怀、以经史辨明是非，尽显一代数学大师深厚的人文底蕴与凛然君子风骨。

《海南岛三亚市成立数学中心》一诗：“望尽天涯路，踏平南海沙。算筹千古事，他日看新花。”短短四句，却藏万千气象，以天涯南海为壮阔背景，将数学研究比作拓荒植花，既见学者担当，又寄家国期许，格调高远不凡。

读其《踏莎行》中“心系方程，胸怀弘宇”一句，将偏微分方程与浩瀚宇宙并置，道尽最抽象的数学思维，本就自带形而上的哲思维度。尤其读到《浪淘沙·史密教授八十大寿》：“壮年论剑，晚岁设帐，算筹中、深意无穷尽。”一位数学家以“壮年论剑”喻攻克卡拉比猜想的凌云锐气，以“晚岁设帐”状培育中国数学新锐的殷殷担当，寥寥数语熔铸数学人生的两座高峰。“深意无穷尽”，既是算筹间的数理无穷，亦是诗意人生的意趣无穷。

他笔下《秋景》“岁寒华枝在，凛凛若龙蟠”，以松柏苍劲之姿，喻学人坚贞风骨，尽显数学家对永恒秩序的敬畏之心。《赠先生》《哀长江》等篇，则交织着对师友的感念、对家国的牵挂、对学术传承的忧思，即便在抽象的流形与测地线之中，亦刻满人间温情。这般“科学家之诗”，以理性为底色，以秩序为美感，不刻意追求情绪跌宕，却尽显宇宙的庄严与沉静。

在《庞卡莱之梦》中，他将数学证明喻为“灿烂的诗篇，完美的歌剧”，是多声部的和鸣，而非单线的推演。“两纪的辛劳，廿载的研讨，都注在你凌天的一击，赢得她那嫣然一笑的深情”——此处的“她”，既是数学女神，亦是清华园。这是数学家独有的浪漫诗意，将个人学术生命融入宇宙秩序，宛若一曲从高维空间飘落人间的天籁。

而《念奴娇·香港回归》《永遇乐·华罗庚教授百岁冥辰》等宏篇巨制，更将个人学术理想熔铸于民族复兴与科学薪火相传的宏大叙事之中。“自怜报国心犹在，但愧平生志未舒。日后河山惊日月，闲情吟咏乐何如。”于他而言，家国兴荣与算筹玄妙，同等重要。

2010年获颁沃尔夫数学奖后，他在《以色列议会领奖》中写道：“犹太族人多俊秀，旧邦舛命益高昂。书生唯愿天重选，华夏中兴赖德芳。”诗作情系家国，气度沉雄，既赞叹犹太民族的坚韧，又寄托华夏中兴的厚望。正如其自撰楹联所言：“怀厚德自强之心胸开天辟地，秉自由独立之情操寻美求真”，数学的求真与诗词的寻美，在此达成了浑然一体的统一。

这位于抽象数学天地间勾勒宇宙诗意轮廓的科学巨匠，在日常细微之处，亦尽显诗人本色。如《游海南天涯海角——遥听年轻夫妇交谈有感》：“澄天碧海拥金沙，一树榕荫顾影斜。语软声低殷勤问，何时携手任天涯。”意境澄澈，温情脉脉；又有《赠明诚、谢婷新婚之喜》：“谢天之作，淑慧娉婷。鹣鲽双双，岁月安宁。”暗化《诗经》意象，语浅情深。读其诗，一位既严谨深邃、又浪漫温润的大师形象，宛在目前。

同时，他的《史丹福高楼赋》、歌行体《一砂一世界——基础科学大会会歌》，以及《求真颂》《时空颂》两首歌词，还有《第一届全世界华裔数学家大会献词》《杭州会议序》《京都弦学之会记》三篇文言文，无不彰显其深厚的国学修养。从歌行体的自由奔放，到文言序记的谨严有度，他游走于不同文体之间而皆能臻于化境，足见其不仅为科学巨擘，亦是文苑通人。

三、文之厚：万俊人的人间诗道

如果说王玉明院士的诗，是以精密仪器为笔、大国工匠为魂的工稳绝唱；如果说丘成桐院士的诗，是以浩瀚星空为卷、宇宙真理为题的恢弘乐章；那么万俊人教授的诗，便是以苍茫大地为纸、人间悲悯为墨的深沉序章。

作为当代伦理学大家，他深耕人文学术数十载，诗风深得屈子发愤香草之骚韵，杜陵沉郁顿挫之史笔，东坡旷达超逸之禅趣，兼具乾嘉学派的严谨与现代哲思的通透。

人文学者的思维，重在价值的承载与意义的追问——在伦理思辨中守护文明的尺度，在诗词创作中传递道义的温度。他的诗句如同一座座思想的桥梁，连接着东方古老的“道”与古希腊的逻各斯，在人类精神的星图上，标注出会通的方向。

万俊人教授在《清华大学2017年校职工大会感吟》中，“清华梦入中华梦，古国光开大国光”，叠印个体、学府与民族命运，境界顿开，宛若三重奏的主旋律在此交汇共鸣；“科技椎轮龙舞象，人文浴火凤追凰”，喻科技为基、人文为淬，刚柔相济。这绝非简单的应景之作，而是人文学者对时代命题的深沉回应——将个人学术理想熔铸于民族复兴的宏大叙事，以文科资深教授的严谨与文人的赤诚，成为这个伟大时代的参与者、实践者与见证者。

他在《静安先生碑谒》中“义无再辱为君绝，忠在唯尊与命违”，道尽士人风骨——“忠”非盲从，乃对文化与道义的双重忠诚；“义无再辱”是不可摧折的脊梁。在多元价值深刻激荡的今天，其以伦理为尺，丈量时代的温度；以文字承载价值与理想。

万俊人教授的诗的表现形式表现为多样性和丰富性。《水木清华》中“湖欣月色荷欣露，只与清辉共往来”一句，“清辉”是精神之澄明、操守之皎洁、信念之恒定，如同一盏在思想暗夜中永不熄灭的灯火；《圆明园黄昏散步有怀》于废墟残照中叩问民族命运，沉郁顿挫，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历史的灰烬中重新燃起；《金缕曲·清明祭父》《卜算子·春色三裁》等作，又于日常亲情、自然物候中提炼哲思，温情与睿智并存，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其诗如清华园沉静的钟声，不喧哗却唤醒良知，不张扬却标定向善的刻度。“幸有圆明镜上庠，百年克绍续新航”，这不仅是一首诗的吟唱，更是一位文科资深教授对大学精神与国家命运关系的深刻思考。

万俊人教授写宏大场面，其势波澜壮阔；写精微细节，其技巧夺天工。《接南宋杨万里〈小池〉余韵》一诗中，尤可见其雕琢之精——“才欣菡萏尖尖秀”化用杨万里“小荷才露尖尖角”之句意，以“欣”字点染初见之喜，“秀”字状写初萌之态，细腻传神；“便遇潇潇雨打头”中“潇潇”二字摹雨声之凄清，“打头”二字写雨势之猝然，一喜一惊之间，情绪跌宕有致。“轻烟散入庐间过”之“散入”与“过”，写烟雾之轻盈飘忽，如丝如缕；“逝水长盈石上留”之“长盈”与“留”，状流水之绵延不绝，动静相生。全诗于菡萏之尖、雨滴之声、轻烟之散、逝水之盈处着墨，笔触细腻入微，如绣花针脚，密密缝入时序更迭、岁月感怀于浅淡笔墨之间，清寂中藏沉思，闲雅里含怅惘，尽显文科资深教授温婉沉潜的笔墨功力。

《题衡阳石鼓书院》一律托物言志，勉励殷殷，既见史识之深邃，又含教化之温厚，全诗典雅工稳，尽显人文学者襟怀。诗云：“黉学开先第一门，湖湘文化作初薪。风敲石鼓音空渺，月照莲花质本真。三水长流屈贾梦，七贤会饮乐忧樽。南图万里鲲鹏志，蝌蚪还期慧眼人。”起笔点出书院为湖湘文化先河，颔联以石鼓、莲花写空灵本色。颈联由“屈贾梦”到“乐忧樽”，将屈子贾生之迁谪孤愤、范仲淹“先忧后乐”之家国情怀，一脉贯通，熔铸于三水长流之中，使个人际遇与天下苍生同其休戚，家国忧乐尽入文脉传承。尾联以南图万里之鲲鹏，寄望后学振翅高飞；以待识之蝌蚪，期许慧眼辨古通今。整首诗读后，令人回味再三。

若以“字如其人，诗如其人”观之，万俊人教授性情洒脱自在，逍遥旷达，每遇兴会，辄挥毫成篇，不假雕饰。其耽于诗词，乐而忘倦，《己亥仲夏埃及旅途急就》二章中，“金字塔中无法老，尼罗河畔换神仙”“狮身人面谜谁解，帝意春心梦自圆”，虽是旅途劳顿、公务在身，然情至笔随，一吐为快。其句有义山幽婉含蓄之致，更兼太白、东坡豪迈旷达之风。及至《步故乡诗坛盟主熊东遨先生〈茅台礼赞〉妙韵敬和》一诗，则见其身为湘人，承屈子诗骚之遗韵，豪情洒落，襟怀坦荡，一如湘水奔流，无拘无束。读其诗，可想见其人：豪爽率真，性情中人，因痴于吟咏，竟不知疲惫为何物，想来酒量亦自不凡——姑妄猜之，聊博一粲。

至若《风入松》“曾经共煮寒星夜，几杯酒，几缕春晖”，温婉缱绻；《满江红·秋吟》“掷笔空悲青史老，倾杯一叹黄花瘦”，苍凉沉郁。身为著作等身、享誉海内外的哲学家、伦理学家，文化学者，万俊人教授之诗，本乎人文，根于道义，重风骨、讲寄托，以文心铸诗魂，以笔墨传人文之光。

综上所述，三位学人，三种音色，却在清华园的上空交织成一曲穿越时空的精神交响。

王玉明院士的诗，如清泉石上流，灵动澄澈，那是工程师用“纯”守护的诗意——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又天真浪漫，仿佛一首精密仪器演奏的小夜曲。

丘成桐院士的诗，如古柏凌霜雪，苍劲雄浑，那是数学家以“透”解析世界的诗意——旋律在抽象的高维空间中舒展，节奏与宇宙的脉动同频共振，仿佛一曲从黑洞边缘飘来的宇宙之音。

万俊人教授的诗，如深潭映明月，沉静蕴藉，那是人文学者以“厚”承载道义的诗意——低音部深沉如大地脉动，高音区明亮如良知回响，仿佛一部为人类精神谱写的安魂曲。

三种音色，或清越，或宏阔，或深沉，各美其美，却在“赤子心声”这一总谱下，奏响了最动人的水木清华三重奏。

我认为，《赤子心声》的价值，远不止于诗词艺术本身。它启示我们：在学科日益精专的今天，“完整的人”与“通融的智”依然可能且必要。三位先生以诗明志、以文会心，展现了科学精神与人文情怀的内在统一，是清华“中西融会、古今贯通、文理渗透”学术传统的生动体现，是时代洪流中知识分子心灵史的一份珍贵档案。这曲水木清华三重奏，不仅是清华园的回响，更应成为整个时代的精神共鸣。

李建春简介

李建春，字向聃，号缶皮、问梅亭，中华诗词学会理论研究与评论部副主任、中华诗词学会教育培训中心高研班导师、中国国家画院沈鹏创研班成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荣宝斋沈鹏诗书研究院理事、中国大众文化学会文艺人才专家评委等。获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艺术奖、获“2011中国书法十大年度人物”、获2015“北京市职工艺术家称号”。中华书局出版《诗以言志》（与沈鹏先生合著）、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沈鹏艺术研究》《李建春书法论文集》、荣宝斋出版社出版《荣宝斋书谱古代部分毛公鼎》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