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语引逸诗
佚名
皇皇上天。
其命不忒。
天之以善。
心报其德。
​石厉 :唐贤读破三千纸,勒马回缰作旧诗
发布时间: 2026/5/27 21:50:40 阅读:24次 分享到



首先祝贺清华三位顶尖级教授王玉明、丘成桐、万俊人诗词集《赤子心声——文理工三人吟》由作家出版社正式出版。这是诗词界的一件幸事、一件大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们作为清华学子的导师,无疑在旧体诗词的创作中起到一个巨大的引导作用。

用现代白话文学的健将、诗人、文史学者、曾任清华大学国文系教授闻一多的两句诗做标题:

唐贤读破三千纸,勒马回缰作旧诗。

为什么要用这两句诗做标题呢?因为非这两句诗不能说明当代清华的这三位教授为什么要坚持写旧体诗、且能够成为当今清华旧体诗写作标杆的原因。

五四以后,在白话文学的狂潮中,清华坚持写旧体诗的大家有很多,最著名的学者中陈寅恪旧体诗应该写得最好,他是旧体诗同光体最后一位代表人陈三立的儿子,当然是诗歌世家,家学渊源。

受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等国学研究院三导师的影响,清华的国学传统在京师的大学中,保留得最好。而闻一多早年是清华国文系的学生,和北大那帮掀起新文化运动的人一起,是新文学的鼓吹者,但在1926年时,很快又返回到唐诗的传统中,开始研究与创作旧体诗。因此写下了:“唐贤读破三千纸,勒马回缰作旧诗”的心声。为了将就平仄,“唐贤读破三千纸”,是一个倒装句,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读破唐贤三千纸,勒马回缰作旧诗。看来旧体诗的吸引力之大,让这位白话文学的健将在回首一顾时,也不忍割舍与罢休,最终又回到创作旧体诗、研究旧体诗的道路上来。

我想,清华大学三位分属不同专业的大师,也能够以旧体诗作为自己抒情、写意的选择,与当年闻一多教授返回旧体诗写作的情景是相似的。中国人用典雅的书面文字写作近四千年,用白话文写作至今也就一百多年,孰轻孰重,哪一种诗体在整体的文化传承中更有魅力,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的尺度,估计不难判断。至少,旧体诗的写作与白话诗的写作二者不可偏废。

在万马齐喑的1976年1月8日,周恩来总理逝世,“四人帮”不让人民公开悼念自己的总理,作为青年工程师的王玉明先生,奋笔写下两首特殊意义的绝句。之所以特殊,一边是对于不让悼念的声讨,一边是追悼。他在一首诗中写道:“黑云翻墨欲吞天,妖怪张牙舞戏欢。安得倚天抽宝剑,擒贼立斩祭君前。”两首诗后来都收入著名的《天安门诗抄》。这两首诗完全是战斗的檄文,异常豪迈,与传统旧体诗的风格迥异,是那个火热时代培育的风格,但与《天安门诗抄》中其他诗歌的风格非常统一。

四人帮粉碎后,中国社会进入改革开放的伟大时代,社会生活向上而稳定,王玉明的诗歌写作转入了一个写景抒情的时期。这时期王玉明以填词为主,词作描写细腻,譬如《忆江南.西子湖》(其二):“金桂香源琼阁树,银湖光自素娥眸。”想象力无边,境界甚高,不知王国维在世,是否会判为“写境”还是“造境”?依我看,既是如实的写境,也是联想中的造境。后来他拜叶嘉莹为师,赐号韫辉,诗风婉转沉郁。一首因陪叶嘉莹赴杨振宁宴请而作的诗:“人生命运随家国,幸甚今宵聚故京。”其中所蕴含的诗情只有经历者方可深悟。佳句颇多,如:“有意风私语,无心云远行。”在《一剪梅.迦陵学舍海棠雅集吟草》次第写景后,下片写道:“渐次春深兴更高,雏凤声娇,老骥情豪。海棠共赏忆妖娆,谁个深宵,红烛亲烧?”随着春深兴高,作者不觉春心荡漾,想起某个洞房花烛时候。词以艳丽而感染人,该词以含蓄之艳,让词情更为浓烈。他的《鹧鸪天·秋兴八首》中有诗句:“一轮明月千般恨,几点疏星万代愁。”写得好。用王国维评词的概念,可谓造境至极。诸如此类的精彩之处太多,不再一一点评。当然王玉明与叶嘉莹先生的师徒交往,早已成为诗词界一段佳话。

丘成桐先生的诗,孤傲而高古。该书第二辑开篇就气势不凡。《五古·秋景》写秋风摇落,树木凋零,最后一转写道:“岁寒华枝在,凛凛若龙蟠。”可谓硬语盘空,如钢筋铁骨。他写于1998年长江流域抗洪时期的一首五古诗:“夏水生陈蔡,江汉毁华屋。春风逐桃李,岭海傲孤竹。”陈蔡,也曾是孔子当年困于陈蔡之地,一语双关,时空跨度都很大,但岭南却是另外一种景象,作者对岭南故土有着幽深的情感和自傲。他在《旅游夏威夷有感》中写道:“浊浪拍孤岩,回声响空穴。慷慨抚平生,惆怅念故国。”将在他国漂泊的迷惘写到极致。这种情感在《游马来西亚见客家乡亲》一诗中也有表述:“南渡多年犹是客,故园北望总伤神。”大师为数理而呕心沥血,但对花木亦生精微的诗情:“当时携手绕花行,脉脉斜晖红欲语。”红欲语,是妙语也。他追悼清华导师王国维和陈寅恪的《哀学者》两首绝句,也令人值得回味。“学士之衰经四世,岭南尚有泪封存。”哀痛深切,难以再言。

万俊人先生是哲学家、伦理学家,有人文学者厚重、典雅的气度。他的诗作没有过多的景物描写与渲染,而是诗言志传统的实践和表现。即使写《观八大山人画之“白眼“有感》:“赊空只为天藏色,眄白翻看画外言。”俨然是一位理学家对画师大作的诗性解读,寓意至深,让人叹为观止。譬如七律《寒京玉落恰当时》其颈联和尾联:“天留大白兰亭笔,饮到微红赤壁词。或解沁园春雪意,飘飘洒洒为梅姿。”每句都是典象横生,用文化底蕴作景致铺垫,无一句无来处,显然有陈寅恪遗风,是江西诗派及同光体的余脉与传承。又如《望秋山》中句:“景色终随时令改,流光未待故心收。”虽写自然,但心学、理学气息浓厚。

三位先生,同坐荷塘月色,但因从事的专业不同,年龄不同,诗歌创作的风格因此不同,不管如何,他们都领受了清华丰厚的人文滋养。用诗歌完美呈现了他们内心的所思所想。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大概有过这样的表述,他认为真理是被不断遮蔽的一个过程,而诗意是在不断解蔽过程中最佳的状态,因此诗意的存在是人生最理想的存在。过诗意的人生是每个求知者的理想。他们这三位学术大家当然知道诗歌的魅力,他们已经深刻地领悟了旧体诗歌的魅力,祝愿他们日后的诗歌创作更加精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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