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旧竹筐》
文:茂林花开
我中空
弃于田埂
等风来询
春风迟迟
卸下耘谷的粗粝
梳理肋间旧霜
桐花落了
薄薄一地
左顾右盼
终被泥土收走
泥土无声
藏好一季晴光
薄薄的,亮亮的
像半枚月亮
来年千顷金黄
不问落英归处
荣枯有时
大地替人间
存着所有未拆的念想
我立在田垄
等一个弯腰的人
拾起散落的旧日
轻轻放进筐里
像放进
一声没说完的叹息
注释:《我是一只旧竹筐》
心有空隙,才可容纳遍野长风。
诗人以废弃竹筐自况,静守田垄,不盛谷粟、不揽尘嚣,单单等候清风前来问询。春风缓步迟至,褪去往年翻晒谷物的粗重,化作温柔手掌,慢慢抚平竹骨间沉淀多年的霜寒。飘落的桐花挣脱草木繁衍的俗套隐喻,满地飘零,四下张望,藏着难言的眷恋,最后安然归于泥土,恰似世人万千欲诉难休的心绪,被大地温柔接纳。
泥土沉静无言,从不急着催生万物、给出答案。它妥帖收藏一季清朗天光,清浅透亮,宛如天边残缺半轮月色,无意普照山河,只静静留存片刻温柔。待到次年万顷稻浪铺展原野,不必探寻落花归向何处,草木枯荣自有时序,大地默默收纳众生搁置心底、不曾倾诉的牵挂,一一封存,妥帖安放。
全诗最动人心扉的是收尾段落。竹筐长久伫立田间,期盼的从不是四时春色,而是远道归来俯身的故人。旅人拾起零碎往事,缓缓置入空筐,如同收纳一句戛然而止的轻叹,重量轻薄,却永久留存,不会遗失。
全篇笔墨冲淡澄澈,一如清晨草间白露,不刻意渲染悲欢,只是平铺乡野寻常光景。竹身镂空通透,长风穿梭缝隙,漾开细碎低响,这是故土沉默的温情,默默宽慰每一位漂泊在外、心底藏着乡愁的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