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美人两个世界》
作者:茂林花开
友人分享两张照片
我的目光落上去
便再也不曾移开
她问:你猜,哪一个更像我
我说:两个都像
她笑:两个,都是我
一 · 西方之眼:神在溪边
第一幅,是西方的审美
晨光漫过山林
溪水轻缓,浮着淡金
青石微凉,草木含露
空气干净得——不染人间尘烟
女子临水而坐
浅黄薄纱,轻若烟,透如光
指尖轻探溪水
微微一点,涟漪荡开
碎了天光
西方人看见这般模样
会想起希腊,想起踏浪的维纳斯
想起文艺复兴
他们把人间女子画成天上的神
美在外形,在光影,在可丈量的比例
神在云端,在溪涧
在所有可仰望、可描绘的形相里
她说:二十二岁,在佛罗伦萨
一位老画家说我像波提切利的春神
他问——东方人,不信神栖于溪边么
我说:不信
东方的神,从不在溪水之畔
二 · 东方之眼:神在屋里
第二幅,是东方的审美
一盏煤油灯,昏黄且暖
静静亮在斑驳的老屋
木榻陈旧,光线清浅
却盛满了——满心的安然
少女倚坐榻前
红衣绣牡丹,青丝松挽
眼神藏着淡淡心事
不说,不怨,不张扬
静成岁月里最温柔的模样
东方人看这般美
从不想起神明
只念起母亲、妻子、女儿
念及针线里的温情,朝夕间的相守
我们不信遥远的神迹
只信灶台的烟火,灯下的相伴
信人间朴素的暖
她说:二十八岁,初为人母
丈夫按下快门,只轻声说——
别动,这样,就很好看
我问:他懂这是美么
她笑:他不知文艺复兴,不懂黄金分割
却深知——灯下的女子,最是动人
三 · 两种美,两个世界
她说:西方人把女子画成神
置于溪边,供人仰望
东方人把女子画成人
守在灯下,惹人疼惜
我说:西方之美,令人仰望
东方之美,让人柔软
她说:二十二岁,我被仰望
二十八岁,我被心疼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
我曾——崇拜过你么
我说:初见溪边的你
心跳,停了一瞬
那灯下的我呢
我看了一眼,再也移不开目光
心跳没有停,只一点点下沉
沉到心底深处
再也不曾浮起
她浅浅一笑:
西方的美,在眉眼
是惊叹号——直白,热烈
东方的美,在眼底心间
是省略号——万千心事,欲说还休
四 · 两个美人两个世界
她说:你看,两张照片,两个我
一个在溪畔沐浴神性
一个在灯下静守流年
我说:这从来不是两个你
这是两种——看待世界的方式
她问:那我是谁
我说:你是被两种目光同时凝望的人
在西方眼里,你是神
在东方眼里,你是人
那在你眼里呢
我顿了顿:
在我眼里
你既不是神,也不是凡人
你只是一个女子
在两幅画面之间
安安静静——做自己
五 · 尾声
她收起手机,轻声道:
谢谢你,陪我看了这么久
我说:也谢谢你,让我懂得
从两个美人看到的世界
原能窥见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两个都是你
两个都是世界
两个都是——
美本身
不必分高下,不必论优劣
一种是向外绽放的神性光芒
一种是向内沉淀的人间温情
皆是岁月赋予的
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