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尝一夕尽览刘氏《三体》原著,心神荡骇,血沸魂摇。今复于喜马拉雅听其全本,虽再历其境,震撼犹初。然初感惟兴奋,今则兼有浩茫之失,恐此后再无巨制堪匹,惘然不知所之。
初涉首卷,未觉甚奇,惟红卫兵、《寂静的春天》、知青诸事,托迹往昔,引余追怀未历之世,颇致幽思。及三体组织、史强、飞刃、古筝计划,渐碎旧观,宇宙重构。大史有言:“邪乎到家必有鬼。”余尝叹曰:“威胁人者,人也。”盖人性之复杂,大刘穷极用之,一切恩怨、是非,皆根于此。及至智子嘲“你们是虫子”,虽觉悲凉,然宇宙浩渺,古人尝以沙尘自况,今谓“虫”,反若进焉。
卷二《黑暗森林》,理趣愈深,文势迥异常科,初读稍晦,再三乃明。宇宙格局日广,真幻交融,较诸神话尤觉切近。大刘博采中西、贯穿古今,英文缩语(如ETO、PDC等)皆有所指,其学之赡,令人叹服。中有二哲思最撼:
一曰文明:“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人史虽数百万载,文明仅数千,较宇宙百亿年,微乎其微。然恐龙已逝,他族未彰,吾侪实为地球之宠,主宰一方,且日明生存之义,渐怀凌云之志。首卷有云:“活着本身就很美妙,如果连这道理都不懂,怎么去探索更深的东西呢?”今观长征、天问、嫦娥诸器,迭入太空,岂非文明进境之征?
二曰死亡:“碑是那么小,与其说是为了纪念,更像是为了忘却。”太史公谓死有重轻,碑本志念,今大刘翻案,立新义。询诸生者,似合情理;对逝者言,岂非忘乎?
至此,余心渐服。昔观科幻,外星人恒为大眼尖颅之状,三体人以透明思维现,豁然新目,击碎旧象,启余无穷想象。至于罗辑(人类不配拥此,余致敬且愧之)、面壁计划、水滴、光粒诸端,星际战阵清晰简劲,迥异昔日荧幕纷繁炫惑。水滴之击,豪朴相济,“毁灭你,与你有何相干”,结局似出乎意料,又归于情理,令人低回不已。
卷三《死神永生》,阶梯计划、引力波广播、云天明的故事、曲率引擎、二向箔,落实毁灭之景,读者步步踏空,随其笔势而入绝境。尤以二向箔为神来,至坚至柔,暗合“随意”“经济”之打击要义,宇宙刑戮,简洁而怖,彻底倾覆余对星际兵戈之旧想。
卷三之旨,在救赎,其径乃光速。人徒见光速之科技义,未悟其存亡机,轻弃云天明苦心。程心再误,维德独持“前进!前进!!不择手段地前进!!!”终得雏形,然时迫身灭,徒留浩叹。诚如书言:“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统观全书,真科幻之良作,启智开思,蕴理深邃,通今博古,令人佩仰。匆草数语,聊寄读后快意。
辛丑秋日于贵阳学院图书馆
2826.09.06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