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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胡杨记 [散文]

王全祥     发布时间: 2026/10/20 14: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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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很普通的武威凉州诗人,生在石羊河的涛声里,长在腾格里沙漠的风沙间 。目之所及,是祁连雪峰的冷光,是大漠孤烟的苍茫,而最能代表这方天地风骨的,莫过于胡杨。它不似江南柳的柔婉,不似庭院花的娇俏,只扎根于武威的盐碱与荒沙,以三千年的生死,写就一部大漠的生命史诗。 


武威的风,从来都带着铁与沙的凛冽。它卷过古战场的残垒,掠过戈壁滩的苍凉,吹不散的,是这方土地上生生不息的胡杨。武威旧河道旁,曾是胡杨的故土;石羊河沿岸,至今仍有它不屈的身影 。上世纪末,因地下水位下降,胡杨一度凋零,但武威儿女从未放弃——自2015年起,依托祁连山山水林田湖生态修复工程,万亩人工胡杨林在民武公路两侧拔地而起,低压管道输水、小管出流的灌溉,让胡杨成活保存率超百分之九十以上,重铸了大漠的绿色屏障 。这重生的胡杨,是武威人治沙护土的见证,是刻在血脉里的坚韧。 


胡杨的骨,是风沙雕刻的铠甲。它的枝干扭曲如龙,皲裂的树皮刻满岁月的褶皱,成年胡杨高达三十多米,胸径可达一米五左右,每一寸纹理都凝着武威的风霜。最奇的是它的异叶——幼苗期针状叶,减损水分蒸发;壮年期卵形叶,全力光合蓄能;老年期圆形叶,再守生命本源。这不是形态的变幻,是植物对绝境最智慧的回应。当风沙来袭,胡杨以枝叶为盾,以根系为剑,深扎地下二十米探寻甘泉,用叶片表面三倍于普通树木的角质层锁住水分,在四十多摄氏度的高温中,以仅为普通植五分之一的蒸腾量,倔强生长。它活着,便擎起一片浓绿,为戈壁添一抹生机,为远行的征人擎一片阴凉,如武威儿女,纵处绝境,亦向阳而生,绝不低头。 


胡杨的魂,是三千年的不朽传奇。世人颂它“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这不是虚妄的赞誉,是它用生命践行的誓言。《后汉书·西域传》与《水经注》早有记载,胡杨为第三纪残余古老树种,早在六千多万年前便已存在,是荒漠中唯一成林的珍贵森林资源。它枯而不倒,枯而不朽,枯干如边关戍卒的雕像,守望祁连雪山,守望武威故土;倒下后,木质素含量远高于同龄杨树,历经风沙侵蚀不腐,成为大漠永恒的信仰。在民勤的万亩林里,秋日的胡杨由浓绿渐次染成金黄,在湛蓝天空下婆娑起舞,落日时分,褐红的身影融入苍茫夜色,恰如“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的塞上画卷 。 


风过武威,胡杨叶响,是羌笛悠悠,是战鼓沉沉,是穿越千年的凉州词在风中低吟。它见证过汉唐丝路的驼铃叮当,听过戍边将士的慷慨悲歌,见过苏武牧羊的坚守不屈 。它是武威的骨,是戈壁的魂,是我笔下写不尽的苍凉与豪迈。身为凉州诗人,我以风沙为墨,以胡杨为诗,写它扎根石羊河的执着,写它守护武威绿洲的担当,写它与武威儿女共抗风沙的风骨 。 


愿我们都如胡杨,扎根武威,立于天地。纵经千般风沙,历万重磨难,亦不改铮铮傲骨,活成这方大地最不朽的模样。愿武威的胡杨,岁岁常青,如这方土地的精神,万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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