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听蝉鸣赋》
查龙 谨撰
夜气方肃,微凉暗生。余独坐幽斋,挑灯展卷,忽闻庭树间有鸣声,凄清幽咽,不绝如缕。悚然侧耳,喟然叹曰:“异哉!此秋蝉之鸣也。”
其声也,初泠泠以断续,渐嘒嘒而绵长。欲裂而复咽,将绝而还连。若怨妇泣于空闺,似羁客叹于寒江。触疏柯以振羽,含五音之自然。不乐不哀,非宫非徵;无丝无竹,自成宫商。其韵也,引清风以长啸,抱纤枝而永叹。洗繁弦之俗耳,涤尘虑之幽烦。
余呼稚僮而语之:“此何声也?胡为而悲?”僮对曰:“玉宇澄澈,素月流光。万籁俱寂,唯响在树间。此乃秋蝉感时而鸣,应候而叹也。”
余乃喟然而叹:逸哉此蝉,倏然而鸣!夫蝉之为物也,其生也微,其鸣也清。潜幽壤以数载,期一朝之飞升。饮清露而不食,处高枝而不争。蜕浊秽以浮游,远尘垢而自明。古人谓之齐女,盖有怨愤之情;君子比之清操,实乃高洁之征。
且夫秋之为气也,其色惨淡,其意萧条。草木无情,有时飘零;况此微虫,命若朝露。然其鸣也,不以寒暑易其节,不以生死废其声。虽共尽于万物,乃长鸣于百世。人之寄世,亦犹此蝉。或吟哦穷愁,或发扬志意,皆欲以须臾之响,抗无尽之寂寥。
嗟乎!浮世纷纷,人心扰扰。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思力之所不及,忧智之所不能。致使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玄发为秋霜。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
语罢僮默,垂头而睡。斋中灯幽,案前人静。惟闻蝉鸣唧唧,如助余之叹息。方知听蝉者,非听蝉也,乃听此心之空明也。达士所齐,万物一类。蝉鸣虽微,其理至大;人生短促,何以长存?惟其清操,可传百世。
澹然忘机,悠悠成谣。不知夜色之将阑,惟余心光,与蝉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