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楼星梯》赋
岁届癸亥,暮秋将阑。霜风镂瓦,寒色侵栏。余偕三佳侣,联袂陟绵州越王之崇楼。仰千叠星梯,垂虹碧落;瞰万里涪水,铺练平川。碧瓦凝霜,檐角弯弓欲峙;疏星穿牖,残英泣露含烟。
尔时游兴方酣,凭高纵目。遥瞻西昊皓魄,慨然长吟:“今此一轮明月,昔照越王旌旆,今涵我辈清游。”同侣莞尔言欢:“月色玲珑,可收寸屏尺幅。”良友举镜留景,指檐端碎影而叹:“此非霜凋残艳,乃星流贯宇之灵华也。”余遂临风放歌,长啸凌虚,声振层云,影摇星斗。俄而回风乍起,檐影翩跹,若弯弓承曜、垂玦涵空,恍神游太清之境,超然尘俗之表。
于是四彦盘桓,伫琉璃之危槛;万象寥寂,隐星汉之高崖。蜀云敛迹,残雨收痕,尽锁灵枢于重宇;冰檐凝魄,霜彩流霄,漫曳星芒于层穹。座中静思,抚栏而问曰:“层楼百尺,俯仰千秋。昔越王雄构杰台,图开霸业,雄姿安在?今我辈登临寄慨,身若天地蜉蝣,渺同沧溟粟粒。寸屏可留刹那光影,难储世代兴亡;星华可拾庭前落艳,难挽岁月迁流。流光无迹,世事靡常,登临俯仰,能无慨乎?”
余正襟从容对曰:“君知楼与星月之至理乎?楼之兴废,如潮汐往来,形有代谢,势无销沉;星之明灭,若灯炬浮沉,象有隐现,光未冥湮。自其变者观之,则越主霸图、今辰清赏,转瞬成尘,终归陈迹;自其不变者观之,则西江皓月、绝顶疏星,物我同源,亘古恒存。
况此星梯者,非砖石层叠之形,乃心光递进之阶也。世人登楼,但逐层台之高耸;吾侪陟远,唯求方寸之澄明。光影倏驰,追光之心不泯;霸业终寂,怀古之志恒存。此星梯藏世间真旨也。
夫天地万象,各守其真。非己所有者,毫末莫干;造物本无私,风月普济苍生。江上泠风,入耳皆为天籁;楼头皓月,入目尽作清辉。今星梯垂彩,霜瓦凝秋,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太虚无尽之藏,亦吾与诸君尘外之真适也。”
客闻斯言,忻然释怀,涤襟危坐,万虑皆空。四影凌虚,星楼相映,百籁归寂,星曜韬痕。相与偃息层台,静待星梯敛彩,渐随曙色西沉。
乃悟:寸屏虽微,可纳千秋月色;星华虽逝,难销此夜清欢。东方既白,浮喧尽散,唯存一寸心光,耿耿长明,与星汉同亘穹苍。
癸亥暮秋 查龙 撰于听雪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