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就上当,上当也要说
王一川
有些事情,说了就是上当,知道上当,还急着要说。可见上当这玩意,往往授予某人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英雄面具。
厦门大学给易中天教授发了一个奖。这奖发得有争议,有争议就有话说,有话说就有流量——这就正中下怀了。厦大也知道有争议,却偏要发;易中天也知道有争议,却偏要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像戏台上唱《捉放曹》,你捉我放,热闹得很。
我先前读过易先生的学术著作,也听过他的“品三国”。说句心里话,他的学术名望远不及他的评书名气,他的评书名气又远不及他的雷人雷语。譬如一块饼,学术是面,评书是馅,雷语是那烤焦的芝麻——芝麻虽小,却香得最远。这倒不是易先生一个人的毛病,是我们Z时代的通病:正经文章无人看,俏皮话儿全民赞。
武汉大学与厦门大学,原不好比。但既然有人要比,我也就学一学易先生的以偏概全:武大是有些老底子的,厦大呢,大约觉得自家的牌子还不够响,便寻一个有争议的名人,发一个有争议的奖,让大家争吵争吵,流量自然来了,名声自然大了。这法子不坏,只是未免有点——用一句古话——买椟还珠。
易中天先生在这件事上,分明是甘愿上当的。他未必不知道这是被利用,然而被利用也有被利用的好处:你蹭我的名,我蹭你的奖,各取所需,两不相欠。这年头,上当也是一种交易,只要双方觉得划算,旁人大可不必替他们叫屈。
然而我总不免想起武大来。武大当年待易先生如何,我不甚了了;但看易先生后来去了厦大,便知武大大约是没有给他发这种奖的。武大不发,是不屑,还是不能?我不敢妄断。但有一点可以断言:厦大的品位,在这一桩事上,是比武大低了那么一点点的。至于这一点点是多大,大约等于从“评书”到“杰出”之间的距离。
功劳是领导的,责任自然也应该是领导的。厦大不如武大,便是厦大的领导不如武大的领导。这逻辑简单明了,正如易先生的“品三国”一样通俗易懂。
我这也是以偏概全,学易先生的。易先生教过我们:历史可以这样讲,话自然也可以这样说。
只是说来说去,终不免上了一个当。
——然而上当也要说——我敢断定小文的流量上去了——大家也就上当了。
写作时间:2026年4月13日深夜 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