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音赋》

盖琴者，乐之源也。

非丝非竹，而能备五音之变；亦刚亦柔，故可通天地之灵。

余少好此艺，累岁操缦，指下虽熟，心中未通。

每困考较，争胜毫厘，徒以寄情，而未穷其理。

是夜也，灯火明灭，有鼓琴者乌衣耀星，肃步而至。引颈抚徽，指落轻徐。昔人拨弦，若松风入壑，余响在山；今之疾弄，似珠走盘，如瓶乍裂。

始如浮萍戏水，弄清涟之微澜；俄而风起青萍，雨潇浩荡，波涌涛翻，浩浩如江湖奔流。

中若劲蔓盘根，抱乔木之苍骨；猝然势透背甲，裂山碎岩，崩云裂帛，巍巍若泰山压顶。

再似云兵齐阵，列戈戟之旗林；倏尔气传金柝，万矢破空，流火惊天，赫赫似金乌坠地。

终犹弦收指冷，万念此时俱寂；忽而声销响沉，光阴过隙，逝者如斯，悠悠若万古长夜。

嗟乎！曲终人散，四座阒然。

余独守空庭，神游八极。

忆所历者，雷霆乍惊，而今安在？

似闻巨籁，又似无声；

似历沧桑，又似一瞬。

斯地余似曾至，亦似未尝离焉。

客曰：“曲既终，何不去？”余笑而不答，虚抚徽柱，作无声之一奏。万物皆空耶？非也。风过疏竹而声在，雁掠长空而影留；刹那芳华，遗响未绝，此吾心之所求也。

《聆音赋》白话译文

【序章：琴之本源】

琴，是音乐的源头。它不靠丝竹管弦，却能囊括五音的所有变化；它既刚劲又柔婉，因此能与天地的灵气相通。

【第一段：习琴之困】

我年少时便热爱琴艺，多年来苦练不辍，虽然指法已娴熟，内心却始终未能真正通透。每每困于考级与胜负，只在毫厘之间争长短，不过是借琴寄托情思，并未穷尽其中的至理。

【第二段：夜遇琴师】

就在这个夜晚，灯火忽明忽暗，一位身着黑衣、光彩照人的琴师，迈着庄重的步伐悄然而至。他调整呼吸，轻抚琴徽，指尖落下，舒缓而轻盈。古人拨弦，如松风吹入深谷，余音在山间回荡；而今他疾奏，如珍珠落盘，又像陶瓶突然炸裂，清脆而猛烈。

【第三段：乐境·起（柔与动）】

起初，琴声如浮萍戏水，拨弄着清澈涟漪的微波；

转眼间，狂风起于青萍之末，暴雨倾盆而下，波涛翻滚，浩浩荡荡如同江湖奔流。

【第四段：乐境·承（刚与烈）】

中段，琴声如强劲的藤蔓盘根错节，紧抱着古树的苍劲骨骼；

突然，气势穿透脊背，如裂山碎岩、震碎云层与丝帛，巍峨得如同泰山压顶。

【第五段：乐境·转（战与爆）】

再听时，仿佛云间的士兵列阵，戈戟如林；

忽然间，军中传来打更声，万箭齐发破空而过，流星如火惊动天际，声势显赫如同金乌坠落于地。

【第六段：乐境·合（寂与灭）】

终了时，弦声收束，指尖微凉，万念在此刻归于死寂；

忽然，声音消散，光阴如白驹过隙，逝者如斯，只剩下悠悠万古般的长夜。

【第七段：梦醒·问】

唉！曲终人散，四周一片寂静。

我独自守在空庭，神思游走于八方极远之地。

回想刚才经历的一切，那雷霆般的震惊如今在哪里？

仿佛听到了天籁，又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仿佛经历了沧桑巨变，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这个地方，我好像曾经来过，又好像从未离开。

【第八段：答·悟道】

客人问：“曲子已经弹完了，为什么还不走？”

我笑而不语，只是虚按着琴徽，弹奏了一曲无声的乐章。

万物真的都是空的吗？不是的。

风吹过竹林，风虽停而声犹在；大雁掠过长空，雁已去而影仍留。

短暂的美好虽已逝去，但留下的余韵从未断绝，这正是我内心所追求的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