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落脚苏北湖乡原野风物。“满湖”并非单指一汪湖水,是洪泽湖边缘湖洼平畴,水域港汊星罗棋布,水网绵延无际,放眼望去湖光浸染郊野,故称满湖。“猫腰”为江淮一带口语,俯身弓腰,是乡间百姓在地头挑拣野菜极生活化的姿态。挑荠菜,是江淮乡土延续千年的春日俗事。本诗作于丙申立春,作者旅居钱塘,遥忆少年故土泗阳湖乡春日,以六十四联长篇排律铺叙一场春日采荠的完整过程,由郊原春晓起笔,写少女结伴出游、俯身撷菜、日暮归庄、择洗烹羹,最后由一味野菜生发人生感慨,借乡野小事寄寓守朴存真、看淡浮华的襟怀。全诗以写景‑记事‑状物‑抒怀层层递进,既有田园写生的鲜活画面,又含文人观物自省的哲思,乡土烟火气与书卷情志融为一体。
关键字
七言排律·六十四联一百廿八句|平水韵下平七阳|六十四韵字字孤用 (丙申立春 何文庸 撰于钱塘养淳斋)
残寒渐敛野烟悠,四畔平畴沐晓霜。
堤柳初苏凝浅黛,村郊霁色焕新旸。
长川极目襟怀阔,平野逢春吐嫩芗。
轻烟澹锁萋萋陌,软霭徐铺蔼蔼香。
晨光遍洒乡郊静,稚子寻芳趁旭芒。
尘氛尽涤川原朗,万象澄明景曜煌。
沃壤初苏生荠翠,郊阡风软漾泓泱。
新萌遍垄舒青霭,静倚疏篱立道旁。
邻村稚女辞平陆,轻整罗衣曳素裳。
途逢野岫心神悦,缓步芳郊物色详。
梢头晓露凝珠润,陌上和风拂野廊。
天时回暖春光阔,结伴寻幽赴野场。
纤蔓沿堤随性展,灵根贯壤自成疆。
躬临陇畔探清趣,稚抱凌云意气骧。
轻披浅草窥芳萼,暗觅春芽意杳茫。
翠叶临风承晓润,纤株破土秀容彰。
郊垠撷取天然色,秀色盈盈满竹筐。
灵根不染尘嚣滓,雅韵温淳蕴锦囊。
闲停野甸寻幽味,静沐春风润腑肠。
浮嚣久解尘中缚,俗虑纷纭早豫防。
经朝历暮襟怀定,阅尽流年骨格刚。
平湖浩渺涵云影,数点轻鸥入淼沧。
孤舟缓泛汀前浪,细浪随波送棹航。
遥空湛碧涵天色,远树参差接昊苍。
平芜草软栖林雀,曲岸风柔聚羽徉。
晴光绕浦千畴秀,淑气盈川覆野塘。
沿堤弱柳抽新缕,临水疏枝试淡妆。
甘霖遍浥郊原阔,万顷青茵映碧璋。
登高纵目襟怀旷,逸思凌云振袂扬。
斜晖渐落催归步,稚态悠然岁序昌。
携将野蔬归村舍,精披细择葆英良。
清飔拂鬓残霞暖,绮影流云向晚飏。
剪除芜秽存真质,素影澄明映碧潢。
幽泉曲绕庭前涧,净濯芳根倚矮墙。
风摇树杪栖禽集,乡韵清悠绕画梁。
炊烟澹起人踪寂,暮色温柔锁静堂。
一筐野色藏丘意,寸抱虚澄守素常。
柴扉半掩临郊陌,灶火微红暖瓦缸。
疏窗静对残霞绮,远树层叠拥翠幢。
清泉缓注陶罂内,轻霭氤氲绕户厢。
匀裁细缕春蔬翠,风度温淳协韵商。
襟怀澹泊存真素,野味清醇佐酒觞。
盘堆翠色收春意,半世尘怀付灶膛。
闲从圃畔探真味,浩气凝襟立纪纲。
沸泉轻涌浮霜白,文火温熏体态庞。
晴漪漾翠摇清影,淑气悠然透绮窗。
蔬羹澹简消尘虑,守得清虚葆寿康。
浮名扰世多羁绊,愿向烟郊脱俗缰。
纤手轻拈寻野趣,一筐新翠贮筠箱。
湖乡撷取天然韵,清气凝成雅韵章。
闲随邻叟论耕稼,笑语温醇绕玉璜。
浮荣逐利皆虚幻,万绪纷纭尽遣忘。
门前弱柳添新黛,东风拂陌入回阊。
一泓浅碧涵云影,潋滟清波耀玉珖。
最怜畦畔春荠嫩,年年翠色覆高冈。
清风岁岁催时序,世事流年惜景长。
浮生起落皆尘迹,方寸虚明纳瑞祥。
劝君莫羡繁华景,野卉从容绽艳蔷。
寄语营营名利客,静观物理悟行藏。
当年共撷郊头翠,旧梦追怀气慨昂。
别来几度春风改,岸畔柔丝覆野棠。
何须慨叹知音少,莫向浮途逐北邙。
半生阅尽浮华态,远意悠悠寄楚湘。
尘羁不必寻丘壑,长守纯真恋梓乡。
注释:残寒渐敛野烟悠,四畔平畴沐晓霜。
【注释】敛,收敛消退。野烟悠,旷野之上晨烟缓缓飘荡。平畴,平坦辽阔的田野。晓霜,初春清晨薄霜。首联铺写开篇环境,立春时节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清晨薄雾漫过原野,一望无际的平原田垄之上,还覆着一层薄薄晨霜,奠定清冷淡远的早春基调。
堤柳初苏凝浅黛,村郊霁色焕新旸。
【注释】初苏,刚刚苏醒抽芽。浅黛,淡青之色,用以形容柳树初生嫩条。霁色,雨雪初晴后的天色。旸,初升暖阳。堤岸柳树方才萌芽,晕开一层淡淡的青黛,雨雾散尽的村郊原野,沐浴在崭新朝阳之下,由晨霜冷景转入晴暖春光。
长川极目襟怀阔,平野逢春吐嫩芗。
【注释】长川,远处绵延河湖水带。极目,放眼远望。芗,草木初生的淡淡馨香。纵目眺望远处长河,心胸随之舒展开阔,广袤原野迎来春日,草木吐露一缕鲜嫩幽香,由视觉延伸至嗅觉,写春日原野独有的淡香气息。
轻烟澹锁萋萋陌,软霭徐铺蔼蔼香。
【注释】澹锁,淡淡萦绕笼罩。萋萋陌,长满细草田间小路。软霭,柔和轻薄雾霭。徐铺,缓缓漫开。薄薄晨烟轻笼长满青草的田陌,轻柔雾气缓缓弥散,四处漫溢草木温润香气,进一步渲染晨间郊野朦胧温润之景。
晨光遍洒乡郊静,稚子寻芳趁旭芒。
【注释】旭芒,朝阳散发出的光芒。朝阳洒满乡郊大地,四野尚是一片静谧,年少孩童趁着明媚晨光,去往郊野寻觅春日芳华,叙事线由纯粹写景,引出出游之人。
尘氛尽涤川原朗,万象澄明景曜煌。
【注释】尘氛,晨间浮尘雾气。涤,洗去消散。曜煌,光亮璀璨。晨雾尘埃尽数散去,河湖原野豁然清朗,世间万物澄澈明净,春日景致光彩焕然,写天色彻底放晴之后的开阔景象。
沃壤初苏生荠翠,郊阡风软漾泓泱。
【注释】沃壤,肥沃土地。荠翠,荠菜长出翠嫩新芽。郊阡,乡间田埂小路。泓泱,水气漾动,湿润氤氲。经过冬日蛰伏,沃土苏醒,荠菜冒出翠绿新芽,田埂之间暖风轻拂,湿润水汽微微荡漾,正式点出本诗核心物象荠菜。
新萌遍垄舒青霭,静倚疏篱立道旁。
【注释】新萌,荠菜新生嫩芽。垄,田垄。青霭,似青烟一般淡青色。田垄之上荠菜嫩芽连片舒展,似一抹淡青轻烟,静静依偎稀疏篱笆,生长在道路两旁,特写荠菜初生之时轻柔灵动样貌。
邻村稚女辞平陆,轻整罗衣曳素裳。
【注释】平陆,平整郊野村落。罗衣,轻柔衣衫。曳,衣摆轻轻拖曳。邻村少女辞别村落屋舍出门,轻轻整理身上衣衫,素色衣摆缓步飘动,人物正式出场,开启寻荠游历主线。
途逢野岫心神悦,缓步芳郊物色详。
【注释】野岫,郊野起伏丘阜,苏北平原缓岗。物色详,细细观赏搜寻周遭景物。一路遇见郊野秀色,心中欢喜愉悦,放慢脚步行走芳草原野,仔细观赏搜寻春日风物。
梢头晓露凝珠润,陌上和风拂野廊。
【注释】晓露,清晨露水。野廊,乡间田畔林木交错,形如天然廊檐。树枝顶端晨露凝结如同圆润珍珠,田陌之上和煦春风,拂过林间,穿行在郊野林木之间。
天时回暖春光阔,结伴寻幽赴野场。
【注释】天时回暖,气温渐渐回升。寻幽,寻访郊野幽趣。野场,郊外旷野之地。节令转暖,春日景致铺展无边,少女三五结伴,去往旷野深处寻觅野趣。
纤蔓沿堤随性展,灵根贯壤自成疆。
【注释】纤蔓,野草纤细藤蔓。灵根,草木扎根泥土之根。堤畔细草藤蔓随意舒展,草木根系深深扎进泥土,在原野间自在生长,自成一片生机疆域。
躬临陇畔探清趣,稚抱凌云意气骧。
【注释】陇畔,田垄边上。骧,昂扬飞扬。俯身走到田垄之侧探寻山野清趣,年少心怀旷远之志,意气昂扬,写少女驻足田间,兴致盎然的神态。
轻披浅草窥芳萼,暗觅春芽意杳茫。
【注释】芳萼,草木初生花苞嫩芽。杳茫,心神专注,漫然寻觅。轻轻拨开表层浅草,低头搜寻藏在草下嫩芽,凝神细细寻找荠菜新芽,心神专注,漫行搜寻,暗扣“猫腰”俯身寻觅之态。
翠叶临风承晓润,纤株破土秀容彰。
【注释】承晓润,承接清晨露水湿润。秀容彰,秀嫩姿态全然显露。翠绿嫩叶迎着微风,带着晨露湿润,纤细荠菜植株破土而出,鲜嫩灵动模样完全展露出来。
郊垠撷取天然色,秀色盈盈满竹筐。
【注释】郊垠,田野边缘。撷取,采摘拾取。竹筐,乡间采野菜常用竹编筐篮。在原野田边采摘带着春色荠菜,不多时鲜嫩野菜,满满盛放于竹筐之内。
灵根不染尘嚣滓,雅韵温淳蕴锦囊。
【注释】尘嚣滓,俗世尘埃污垢。锦囊,此处喻指竹筐,亦喻野菜蕴藏清雅意趣。荠菜根茎洁净,不染俗世尘土,温润清雅意韵,尽数藏于采满野菜竹筐之中。
闲停野甸寻幽味,静沐春风润腑肠。
【注释】野甸,郊外原野平地。腑肠,心胸情怀。采撷途中于旷野稍作休憩,体味山野独有的清幽意趣,沐浴和煦春风,内心舒畅安然。
浮嚣久解尘中缚,俗虑纷纭早豫防。
【注释】浮嚣,尘世喧嚣浮躁。豫防,预先摒除。长久挣脱俗世喧嚣带来的束缚,提前摒除纷繁世俗杂念,借郊野闲游抒发远离俗世烦扰心境。
经朝历暮襟怀定,阅尽流年骨格刚。
【注释】经朝历暮,历经朝暮岁月。骨格刚,心性风骨坚定。岁月朝暮流转,内心渐渐安定沉静,历经世事浮沉,磨砺出坚定自持风骨。
平湖浩渺涵云影,数点轻鸥入淼沧。
【注释】平湖浩渺,湖面辽阔悠远。淼沧,烟波苍茫浩渺。视线由田垄转向大湖,辽阔湖面映出天上云影,几只鸥鸟点点翻飞,飞入苍茫烟波之中,落实诗题“满湖”大景。
孤舟缓泛汀前浪,细浪随波送棹航。
【注释】汀,水边滩岸。棹航,行舟划桨。一叶小舟缓缓划过滩前水波,细碎波纹顺着水流,托着小船缓缓向前航行,湖景之中增添动态画面。
遥空湛碧涵天色,远树参差接昊苍。
【注释】湛碧,澄澈碧蓝。昊苍,辽阔长空。高空澄澈碧蓝,天色浑然一体,远处林木高低错落,轮廓连绵,仿佛与长空相接,铺展湖乡辽远壮阔视野。
平芜草软栖林雀,曲岸风柔聚羽徉。
【注释】平芜,平坦草地。羽徉,飞鸟来回徘徊悠游。平缓草地之上,雀鸟栖息其间,曲折湖岸暖风轻柔,群鸟盘旋徘徊自在闲游。
晴光绕浦千畴秀,淑气盈川覆野塘。
【注释】浦,河湖水岸。淑气,春日温和气息。暖阳萦绕水岸,千重田垄满目秀色,春日暖意充盈河川,漫过一处处乡间池塘。
沿堤弱柳抽新缕,临水疏枝试淡妆。
【注释】新缕,柳树新生细长柳条。堤岸垂柳抽出全新枝条,临水稀疏树木,似女子淡淡梳妆,晕开一层春日新色,以拟人笔法写草木新生之美。
甘霖遍浥郊原阔,万顷青茵映碧璋。
【注释】甘霖,春日细雨。浥,湿润浸润。青茵,青草如同绿色褥垫。碧璋,青绿色玉圭,喻水光草色温润如玉。春雨润泽辽阔郊野,万顷青草如同碧色软垫,草木水光相映,温润如同美玉。
登高纵目襟怀旷,逸思凌云振袂扬。
【注释】振袂,扬起衣袖。登上高地放眼远望,心境豁然旷达,悠然思绪直上云霄,衣袖迎风轻轻扬起,写观景之时洒脱情志。
斜晖渐落催归步,稚态悠然岁序昌。
【注释】斜晖,落日余晖。岁序昌,时节时序欣欣向荣。夕阳缓缓下沉,暮色将至,催促游人踏上归途,少女神态悠然,感念春日时序欣欣向荣。
携将野蔬归村舍,精披细择葆英良。
【注释】精披细择,仔细分拣野菜,剔除杂草老根。葆英良,留存鲜嫩完好菜株。提着采好荠菜回到村中屋舍,仔细分拣挑拣,只保留鲜嫩完好荠菜。
清飔拂鬓残霞暖,绮影流云向晚飏。
【注释】清飔,清凉晚风。向晚飏,傍晚缓缓飘荡。微凉晚风拂过鬓边,落日晚霞带着暖意,彩云光影在暮色之中缓缓飘飞。
剪除芜秽存真质,素影澄明映碧潢。
【注释】芜秽,杂草残根。真质,荠菜本然鲜嫩质地。碧潢,澄澈清水。剪去杂草残叶,留存荠菜本真鲜嫩,野菜素净影子,映照在澄澈清水之中。
幽泉曲绕庭前涧,净濯芳根倚矮墙。
【注释】濯,清洗。庭院之前细流曲折环绕,靠着矮墙,仔细清洗荠菜根茎泥土,转入庭院洗菜的生活场景。
风摇树杪栖禽集,乡韵清悠绕画梁。
【注释】树杪,树梢。画梁,屋舍雕花房梁。晚风摇动树梢,归鸟成群栖息,淡淡的乡土气息悠然回荡,萦绕屋舍梁间,营造宁静村居暮色氛围。
炊烟澹起人踪寂,暮色温柔锁静堂。
【注释】澹起,缓缓升起。静堂,安静厅堂。农家炊烟缓缓升起,村路行人渐渐稀少,温柔暮色笼罩安静屋舍厅堂,暮色氛围感进一步加深。
一筐野色藏丘意,寸抱虚澄守素常。
【注释】丘意,山野意趣。寸抱,方寸内心。虚澄,虚静澄明。一筐野菜藏着山野意趣,内心保持澄澈淡泊,安守朴素平常本心。
柴扉半掩临郊陌,灶火微红暖瓦缸。
【注释】柴扉,木制柴门。瓦缸,厨房储水、炊煮陶缸。柴门半开半掩,正对乡间小路,灶膛之内火苗微红,暖意漫上厨房瓦缸,转入厨下备食叙事。
疏窗静对残霞绮,远树层叠拥翠幢。
【注释】残霞绮,绚烂晚霞。翠幢,林木如同翠色旗幢。推开疏窗静赏绚烂晚霞,远处林木层层叠叠,如同翠色帷幢伫立原野。
清泉缓注陶罂内,轻霭氤氲绕户厢。
【注释】陶罂,陶制炊具。氤氲,水汽烟气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