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当上下,业有成亡。潮循消涨,季递炎凉。兴衰犹有序,起落自无常。运岂一生恒顺,花无百日久香。虾戏以困龙,因临浅水;犬欺乎猛虎,是落平阳。龙有神通,岂是池中之物;犬无威厉,焉擒百兽之王?风云虽莫测,日月必重光。祸福随时逆转,弱强都有迷茫。纵使英雄也气短,一时落魄又何妨?
是知困顿好磨心,坎坷犹砺志。劈开云雾,磨将心镜圆明;照破山河,砺得刃锋锐利。困之于眼下,安知洪福预期?达之以将来,不再今时颓势。风水轮流,阴阳交替。他时西去夕阳,也照背东门砌。人生走运,必有早迟;桂菊当秋,不争桃李。
况乃重八乞过讨,刘邦弯过腰。秦琼卖过马①,杨志卖过刀②。勾践卧薪尝胆,司马装病避召③。淮阴侯亦人前钻胯④,伍子胥于吴市吹箫⑤。草鞋鬻以涿郡街头⑥,是当年刘备;溃部遁于华容古道⑦,也枭杰曹操。范叔改名⑧,犹报眦睚之辱;苏秦刺股⑨,终佩六国之貂。试看豪雄之士,谁无潦倒之朝(zhāo)尔?
于是危坐敛襟,潜心熟虑。谢车马之交游,远喧嚣之市聚。仗诗书满腹,岂惧以途艰;凭韬略藏胸,何愁乎气沮。且夫蛰龙潜于泥淖,鳞甲非无;猛虎卧于荒岗,威光自固。坐破藜床,磨尖铁杵。何悲寂寥沧桑,静待风雷激怒。若遇得长风万里,定教啸傲江湖;待振开鹏翼一双,必当扶摇云路。
莫怨余额告罄,外卖停单。囊存羞涩,灶冷炊烟。纵是房车断供,或当爱恋无缘。老天无绝人之路,奇迹于转瞬之间。赵昰早夭,犹空居帝位;邓通常饿,也枉积铜山⑩。叹阮籍之穷途⑪,泪沾衫袖;效固穷之原宪⑫,身老林泉。一盏心灯未灭,满身志节弥坚。岂因贫贱泄气,不以穷通易天。霜欺檐下寒梅,孤妍晚岁;雪压庭前老树,照挺直干。物犹如此,人岂不然?
然则苦心人,天垂眷。考验纵无言,锋芒何必显。风霜砺刃,犹宝剑之钢;雨雪洗身,乃新生之诞。凡事务须透悟,得意何欣;困龙暂且深潜,飞身不远。且收芒颖,自将岁月揽怀;待得云开,重把乾坤放眼。
乃云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零。碎语闲言由任,冷眉斜眼听凭。然君子固穷,不因物喜;恰达人知命,勿与人争。懒管得浮云富贵,莫在乎泡影功名。盏临风把,琴向月横。尚寂沉而犹乐,惯宠辱而不惊。暂隐蒿莱,非甘沦落;静观时变,以俟澄清。
信乎!泥掩之金,终有腾光之际;瑕疵之玉,必因琢砺而奇。休哀其路绝途穷,自有花明柳岸;且待那云消雾散,尤当鹏举天时。逆境未经,怎化涅槃之凤;茧眠将过,必来蝶变之机也。
注释:【注释】:赋依词林正韵。
① 刘邦弯腰、秦琼卖马:刘邦在鸿门宴上向项羽讨好。秦琼为隋末唐初名将,曾因困顿潦倒,无奈变卖自己的黄骠马。
② 杨志曾卖刀:杨志为《水浒传》中的人物,杨家将后人,因丢了花石纲,穷困潦倒之际变卖祖传宝刀。
③ 司马装病:早年的司马懿,为躲避曹操征召,竟装病卧床,甚至不惜扮作妇人模样,故作痴傻。
④ 淮阴侯钻胯:淮阴侯即韩信,西汉开国功臣,年轻时曾被市井无赖羞辱,被迫从其胯下钻过。
⑤ 伍子胥吹箫:伍子胥为春秋时期吴国大夫,父兄被楚平王杀害后,他逃到吴国,曾在吴市吹箫乞讨。
⑥ 刘备卖草鞋:刘备为三国时期蜀汉开国皇帝,早年家贫,曾在涿郡街头以卖草鞋、草席为生。
⑦ 曹操华容遁逃:曹操为三国时期曹魏政权奠基人,在赤壁之战中大败,率残部从华容道狼狈逃走。
⑧ 范叔改名:范叔即范雎,战国时期秦国丞相,早年在魏国被诬陷,遭受迫害,逃到秦国后成为丞相。
⑨ 苏秦刺股:苏秦为战国时期著名纵横家,早年游说诸侯失败,穷困潦倒,回家后遭家人冷落,于是发愤读书,"头悬梁,锥刺股"。
⑩ 赵昰早夭,邓通常饿:赵昰史称宋帝昰,即宋端宗,1276年到处逃亡,最终在福州被立为宋主。1278年赵昰在逃亡的过程中,经历无数次惊吓和颠簸,病死,年仅11岁。邓通虽有铜山铸币,终究饿死。指即便富贵,也能转化极端,阐释起落沉浮不是长久的。
⑪ 阮籍穷途之哭:阮籍为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他常独自驾车出游,走到路的尽头就痛哭而返,以此发泄对现实的不满和内心的苦闷。
⑫ 原宪固穷:原宪为孔子弟子,他生活贫困,但坚守道义,不愿出仕为官,孔子赞其"贫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