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阆中

何伟平

  暮春清和，风软晴柔。四月十五日，南坝镇老协偕同会员四十七人，由达州信德旅行社张淑珺女士导览，赴阆中作一日之游。清晨七时，大巴自南坝启程，接同好三十八人；近八时抵宣汉，复接九位乡友，一车笑语，向嘉陵江畔的古城而去。
  阆中坐落在四川盆地北缘、嘉陵江中游，古为巴国故都，秦置县治，迄今两千余年。一江萦带，群峰环拱，“三面江光抱城廓，四围山势锁烟霞”，水土温润，四时风调。城邑不大，却是文脉渊薮，桓侯祠、中天楼、贡院、锦屏山、滕王阁诸胜，星布其间。只是此行路远，往返途程几近十二个时辰，留给古城盘桓的光阴，唯有午后三时许。我们便择其菁华，踏石板古巷，访桓侯祠、贡院、中天楼三处，匆匆一晤，而古韵已深深镌入心头。
  首谒汉桓侯祠，世称张飞庙，历一千七百年风雨。山门、敌万楼犹存明构，余为清代重修，庭院四合，殿宇沉沉，古木荫覆。当年张桓侯镇阆七载，安黎庶、劝农桑，忠勇之名，至今为川北人所念。墓亭静穆，碑记依稀，读“土宇几更，墓田如故”之句，遥想当年横戈御敌、保境一方的气概，不觉肃然。
  继而游贡院，是海内现存形制最完整的科举遗存。庭院层层，考棚栉比，一屋一桌，犹见昔日士子青灯握卷、伏案凝思之状。堂前一联，最动人心：宽一分民多受一分赐，取一文官不值一文钱。寥寥十四字，箴规千秋，千载之下，读之仍有余警，亦是此行所得。
  复登中天楼，阆苑十二楼之一，号为风水第一楼。三层木构，飞檐翘举，楼底四通，古城街巷以它为天心十道，四向铺展。拾级而上，凭栏远眺，青瓦连绵，巷陌纵横，嘉陵江水如碧带，遥映远山烟霭，古人相地营城、融山水于城郭的巧思，尽收眼底。
  时日局促，锦屏、滕王阁、春节文化公园、杨家河诸处，皆未得登临，未免游意未尽。然一路听导游叙说、同游闲谈，阆中层层叠叠的文脉，已然徐徐展开。
  这里是华胥故里，本源文化发于此；曾为巴国国都，范目率七姓巴人助汉定秦，巴舞、灯戏、傩戏，犹存巴人古朴遗风；山水环抱，形胜天成，是独树一帜的风水古城；三国烽烟在此留痕，桓侯之外，谯周、黄权、马忠，皆阆中才俊；科甲鼎盛，尹枢尹极、陈尧叟陈尧咨，一门双状元，进士举人辈出，号为状元之乡；落下闳制《太初历》、造浑天仪，周氏祖孙三代观星测候，袁天罡、李淳风栖于此地，天文一脉源远流长；汉唐以降，道释、伊斯兰、天主、基督诸教次第传入，古寺名观、礼拜堂错落城隅；皮影、剪纸、牛灯、评书，民俗百态，鲜活绵长。近代川陕岁月，红四方面军转战阆中，万千子弟投身洪流，长征路上、烽火阵中，留下可歌可泣的红色记忆。
  古来词客，多为阆水古城驻足。杜子美有句：“阆中胜事可肠断，阆州城南天下稀”，嘉陵如黛，江光入画，千古传诵。一川山水，承载如许岁月，一砖一瓦，皆藏故事。
  一日春行，虽来去匆匆，踏古巷、瞻先贤、品文脉，满目清嘉，不虚此行。
  漫成一律以纪游： 
  嘉陵曲抱古阆州，晴日寻幽作胜游。
  祠仰桓侯怀壮节，院瞻贡院诵清猷。
  中天楼纳千山翠，石板街涵百代悠。
  一日春光收眼底，一江文脉自长流。

    作于 2025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