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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在曹山,把日子过成山野慢章 [散文]

冯期武     发布时间: 2026/10/17 11:5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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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靖安县城往北,车过双溪镇不过几分钟,城市的高楼就退成远处的淡影。拐进曹山村时,风先一步到了——不是马路边裹着灰尘的热风,是带着樟叶苦香、溪水凉气和泥土潮味的山风,像谁把窗户推开,把一整个夏天烦躁的汗气都吹散了。

我来曹山,是应双溪诗社舒敏和社长之邀参加重阳曹山采风活动的,这,也正合我想“躲一个周末”:社团组稿、校检诗词曲、回消息,脑子像被拧紧的发条。去曹山,县城边上,不赶路,不打卡,和诗师诗友们一起疯狂、一起领赏少有的曹山景致。如此就好。于是我便来了,来到这个有曹国舅传说、有千年四体连樟、有东白源生态养生谷的城郊村落。

一、先见古樟,后见山村

进村的路不宽,却干净得过分。白墙、青瓦、竹篱、菜畦,狗在桥头等主人,鸡在桑树下刨食,溪水从村边石缝里淌出来,叮叮咚咚像敲木鱼。

还没看到村部,先看到一片绿得发黑的云——那是四体连樟。说它是“一棵”,不如说它是“四个兄弟抱成了一团”。四株主干从同一处根脉里拔起,各自朝天,却又在半空把枝丫交叠成盖,像四个人背靠背站着,谁也不肯先老去。村里人说它千年了,皮上的纹路一道道,像老人手背的青筋;可新叶一层层冒出来,阳光一照,整棵树都在闪光。我绕到树后,发现其中一株主干已经空心,只剩外层树皮撑着,却依旧抽枝、依旧遮风。忽然觉得这树像曹山本身:不张扬,不娇气,把根扎在县城边上,把日子过给来的人看——你来,它不迎不送;你走,它也不留,只在风里抖一抖叶子,像说“慢慢来,不急”。

有人在枝上系了红绸,写着“平安”“康健”“小孩好读书”。我也买了一根,系在最矮的那根枝上。不是迷信,是借一棵千年的树,把心里压了很久的那句“我想松口气”说出来。

二、曹仙洞:八仙留下的,不只是传说

曹山之所以有“曹”,传说里绕不开曹国舅。

白云山在村后,林子深,石径湿,走十几分钟,就能望见曹仙洞。洞口不大,飞瀑垂过崖壁,水珠溅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洞里不见仙人,只有钟乳、苔痕、风声和一滴一滴落下的泉水。可你站在那儿,会相信“有人曾在这里修行”——不是信神话,是信一种活法:扔掉朝堂的冠带,扔掉人前的体面,来山里听水、看云、把心收拾干净。

本地老表边走边讲:“曹国舅嫌世间太闹,跑到我们曹山来。你别看他成了仙,其实我们乡下人也是这样——田里忙完,坐门槛上喝杯茶,看燕子回窝,就是半仙。”

我笑。原来道家不在经书里,在曹山人“不跟自己过不去”的脾气里。东白源被称作道教第三十九福地,福地不一定是金殿,是水清、树老、人肯慢;是你在洞前站一会儿,手机不响,杂念不走也罢了,至少肩膀松了。

三、东白源:把“康养”过成日常

从曹仙洞下来,便是东白源生态养生谷。这里没有景区门口那种吵吵嚷嚷的喇叭声。入口是古樟公园,往里是山林步道、田园、草坪、木屋、中式院落。溪叫曹仙溪,水浅,小孩卷了裤腿踩石头;坡上是森林民宿,窗子大开,被单晒得有太阳味;谷底一片田园,茄子垂着紫脸,辣椒红得热闹,南瓜藤爬过竹架,像给山路挂了绿帘子。

更悠闲的是可以小住半山木屋。你推门先看到露台,远处山一层叠一层,近处竹林沙沙响。房东阿姨定会端来一壶靖安白茶,说:“你们城里人爱说疗愈,我们这儿就是早上听鸟,中午睡一觉,傍晚去田里拔两根葱。”她走时一定会补上一句:“别老刷手机,山里信号都懒得理你。”

午饭过后,我们去农耕区。同行的姑娘们摘小番茄,男的扛竹筐,小孩追蜻蜓。土是松的,指缝里塞满泥,反而安心。东白源把“康养”拆得很碎:不是体检报告、不是昂贵疗程,是走平路不喘,是亲手摸一摸土,是晚上烧烤时有人递串茄子、说“尝尝,自家种的”。

这里的入夜更妙。星空帐篷区亮起暖灯,草坪上放起老电影,虫鸣比配乐还齐。有人泡茶,有人发呆,有人抱着膝盖看山影变成墨色。风一阵一阵的,把白天的热、上周的烦、明天要交的材料,全吹到北潦河那边去。

四、曹山的慢,是“县城边上的奢侈”

很多人以为文旅要远:去雪山、去海边、去千里外的小镇。可曹山的好,恰恰在“近”。

离靖安县城不过三五公里,开车十分钟,却能听见蝉比红绿灯多;它是城郊,却不肯被城市同化。村路修了,污水管埋了,古樟围了栏,民宿有了新风系统,可田还在种,樟还在老,曹仙洞的泉水还在滴。

我在村口遇着位大爷,坐竹椅上摇蒲扇。问他曹山这几年变啥了,他说:“变了好,路不崴脚了,孙子周末肯回来了;没变也好,樟树还是那樟树,洞还是那洞,我小时候钻进去躲雨,现在游客钻进去拍照,都一样——山不嫌人。”

这句话,比任何宣传语都准。

曹山的“生态+文旅+康养”,落到地上就是:老人有地方坐,小孩有泥可玩,年轻人有网可发也可不发,城里人来住一晚,把心率放慢,把胃喂饱,把“我必须怎样”换成“今天就到这儿吧”。

五、走时,不带走什么,只带走一口气

离开时,我又去古樟下站了会儿。

雾从东白源谷里升起来,像谁把牛奶倒进山坳。四体连樟在雾里像四根墨笔,写着“活”字。鸟叫一声,全村都醒了:谁家灶膛噼啪响,谁家阿婆喊孙女刷牙,溪水仍旧不紧不慢,像它一千年前那样流。

离开时,不像逛超市——大包小包的,看起来我什么东西都没带,却实实在在带了满肺的负氧离子。车开出村时,后视镜里古樟越来越小,可那股樟叶香还黏在袖子上。突然明白:曹山不是“景点”,是一个人把生活过稳了之后,顺手邀请你坐一坐的地方。它不催你拍照,不催你消费,不催你“来都来了必须尽兴”。它只说——

山就在那儿,洞就在那儿,千年的树还在那儿。

你若累了,就来。

来了,就慢点走。

走不动,就坐会儿。

坐够了,再回人间当一阵子凡人。

而我这次回城,键盘还是那个键盘。但午休时我会想起曹山:樟叶、溪声、木屋露台上的那杯白茶。然后深呼吸一次,像把东白源的风,又吸回肺里。

——这大概就是城郊康养文旅最体面的样子:

不把你变成游客,只把你变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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