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看见鄡阳
12:10江西、文/冯期武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木桌上,我轻轻拂去封皮上的微尘,将那本深紫色的证件展现在眼前。封面中央,烫金的国徽依旧庄重,上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下方是“教师资格证书”。岁月磨平了边角的棱角,封皮泛起些许斑驳的印痕,可这七个金字,却仿佛在时光的沉淀中愈发厚重。
翻开内页,浅绿色的纸面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纹理。一张黑白证件照定格了年轻的容颜,眉眼间满是初出茅庐的青涩与笃定。手写的信息里,“出生年月:57.8”,“民族:汉”,一笔一划皆是时代的印记。“资格种类:初中教师”,这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框定了他此后数十载的春秋。左侧,鲜红的“国家教育委员会”印章赫然在目——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家推行教师资格制度初期,对教育者最郑重的官方认定。那一枚钢印、那一串编号,不仅是从业的凭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国家嘱托。
“一纸证书,半生耕耘,一生情怀。”凝视着这本老证书,这句感慨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这薄薄的一纸,轻如蝉翼,却重逾千斤。它承载的,绝非仅仅是某个人的职业起点,更是一代教育人在时代变迁中的坚守与赤诚。
拿到它的那个年月,或许正逢国家教育制度的深刻变革。1993年《教师法》颁布,国家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实行教师资格制度,随后过渡认定工作逐步展开。这本盖着“国家教育委员会”大印的旧证,正是那个教育规范化时代的“活化石”。那时的“初中教师”,往往扎根在城镇或乡野的学堂里,面对的是正值叛逆与懵懂交织的少年,传授的是最基础的文理,却也照亮了无数农家子弟走出大山的路。
半生耕耘,都藏在了这证书之外的日日夜夜。那些年,没有如今的多媒体智慧课堂,多是三尺讲台、一支粉笔、一块黑板。清晨,伴着晨露与钟声踏进校门;深夜,在煤油灯或白炽灯下批改作业、刻写蜡纸。作为初中教师,他或许曾为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绞尽脑汁,曾为一篇作文里的真情实感动容,也曾为某个顽劣孩子的转身而喜极而泣。粉笔灰染白了青丝,岁月的沟壑爬上额头,无数个“57.8”之后出生的孩子们,在他的目送下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这“半生”,是无数个平凡清晨与黄昏的叠加,是教案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是家访路上泥泞的脚印。它不喧嚣,却足够深沉;它不张扬,却写满了责任。正如那个年代许多默默无闻的师者,他们争课、抢课,像农夫争着灌溉自己的田,只因心中有一份“不误人子弟”的执念。
而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一生情怀”。当岁月老去,证书泛黄,曾经的学生早已各奔前程,曾经的校园或许已旧貌换新颜,但那份情怀却从未褪色。那是“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初心,是“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欣慰,是生命与生命相互守望的温热。即便褪下教职,这本证书依然会静静躺在抽屉深处,像一枚不灭的徽章,提醒着他:你曾以灵魂唤醒灵魂,以微光汇聚星河。
合上证书,国徽在余晖中微闪。一纸证书,是时代的烙印;半生耕耘,是岁月的答卷;一生情怀,是灵魂的归处。那些在初中讲台上流淌的时光,早已融入血脉,成为生命里最滚烫的篇章。师者如灯,虽微致远;岁月如歌,情怀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