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是白天的白,
黑,是黑夜的黑,
在最初的世界里,
母亲给予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寻找光明的前方。
我踩碎黎明的月光,
影子是泼在地面的迷茫。
风把云撕成两半,
一半覆上麦垄的薄霜,
一半沉入远山的幽旷。
粉笔在黑板上写满真理的航向,
白色的校服浸洇着蓝黑的墨香,
操场上跃动着的,
是青涩的白光。
铺展的试卷,
是待垦的远荒。
我垂首的影子啊,
却是纸上最浓的墨章!
后来我走进火与钢,
三千度的弧光,
穿不透尘烟帷帐。
我穿着漂白的工装,
站在炉子阴影的中央。
铁铲挥舞着黑色的弧线,
把岁月和矿石,
抛进红得发白的炉膛。
突然迸溅出的钢花,
瞬间点亮黑色瞳眸的窗,
又顷刻归还于黑灰色的寂凉。
偶然我走过斑马线,
白的条纹托着脚掌,
黑的路面载着故乡。
才懂这人间从不是非黑即白,
而在所有灰色的罅隙间,
始终落着一缕,
母亲不熄的、温润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