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至乙巳大雪,著名诗人王秀义,以诗徒笔名推出系列佳作。先生以十二首杂咏落笔,将雪天景致、个人感怀与世间万象熔于一炉,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既有冰清玉洁的雅致,亦有直面现实的沉郁。这些诗作如冬日里的炉火,在寒冷中透出温度,于寻常语中藏深意,值得细细品读。
1,
玉屑封门诗自开,
寒枝压雪立瑶台。
孤山鹤影依稀处,
早有清芬入酒杯。
孙祝田评析鉴赏:首章开篇便见巧思,“玉屑封门诗自开”,雪如碎玉封住门户,却挡不住诗情勃发,一个“自开”,写出诗人面对雪景时的灵感涌动,仿佛冰雪与诗心早已相通。“寒枝压雪立瑶台”,将覆雪的寒枝比作立于瑶台的仙者,既写尽雪压枝头的形态,又赋予其超逸的气韵,瑶台的意象为冬日景致添了几分空灵。“孤山鹤影依稀处”,化用林逋“梅妻鹤子”的典故,孤山、鹤影,是文人心中清雅的符号,依稀二字带些朦胧,似是记忆中的画面,又似眼前雪景引发的联想,让诗意多了层历史的厚度。末句“早有清芬入酒杯”,清芬当指梅香,雪未消而梅香已飘入酒杯,酒中有香,香中有诗,将视觉、嗅觉、味觉交融,尽显冬日雅趣。整首诗从封门之雪到诗兴,从寒枝到鹤影,再到梅香入酒,由外及内,由景入情,步步递进,如品一杯温酒,初觉清冽,细品则余味悠长。
2,
鹤氅飘然过石溪,
璇花净洗旧尘泥。
松根冻土三尺下,
已有春雷抱笋栖。
孙祝田评析鉴赏:此首以动态起笔,“鹤氅飘然过石溪”,鹤氅本是仙人或雅士的衣饰,此处似写穿鹤氅之人踏雪过溪,又似以鹤氅喻雪的轻盈,“飘然”二字写出雪落溪畔的灵动,石溪的清寂与鹤氅的飘逸相映,画面感十足。“璇花净洗旧尘泥”,璇花即雪花,雪花飘落,如清水洗尘,将世间的“旧尘泥”涤荡干净,既写雪的洁净,又暗含对纯净世界的向往。转句“松根冻土三尺下”,笔锋一转,由地表雪景深入地下,冻土三尺,写尽冬寒之烈,却为下文铺垫。“已有春雷抱笋栖”,堪称神来之笔,冻土之下,竟藏着春雷与竹笋,春雷本是春日之象,却在此刻与竹笋相拥,是希望的蛰伏,是生机的暗涌。全诗由景入理,从雪的洁净到地下的生机,于寒冷中见温暖,于沉寂中藏力量,读来令人心头一振。
3,
银甲森森鳞甲藏,
冻云裂处月浮香。
千山剑戟凌霄下,
独放红芒破渺茫。
孙祝田评析鉴赏:开篇“银甲森森鳞甲藏”,以“银甲”喻雪,“鳞甲”似指覆雪的草木或山峦,“森森”二字透出几分威严,写出大雪覆盖下的天地如披甲胄,既有壮阔之感,又藏着几分神秘。“冻云裂处月浮香”,冻云裂开,月光倾泻,竟带着香气,这香气或是梅香,或是雪的清冽之气,月光与香气相融,打破了冰封的沉寂,添了几分灵动。“千山剑戟凌霄下”,视角一转,写群山如剑戟直插云霄,以“剑戟”喻山,尽显山势的雄奇险峻,与上文的银甲相呼应,共同勾勒出冬日天地的磅礴气势。“独放红芒破渺茫”,在这一片苍茫壮阔中,一点红芒独自绽放,冲破了迷茫,这红芒或是寒梅,或是朝阳,或是心中的信念,于宏大背景中突出一点亮色,是希望,是力量,让全诗意境陡然升华。此诗笔法雄健,意象鲜明,于雄浑中见细腻,于苍茫中显生机,读来荡气回肠。
4,
冻雀争枝坠粉摇,
披裘呵砚写琼飘。
忽惊窗隙斜晖入,
万古冰棱一瞬描。
孙祝田评析鉴赏:“冻雀争枝坠粉摇”,起笔聚焦于小处,天寒地冻,麻雀争栖枝头,竟震得枝头积雪(粉)簌簌飘落,“摇”字写出雪落的动态,细微之处见冬日生机,画面生动鲜活,仿佛能听见雀鸣与雪落之声。“披裘呵砚写琼飘”,转写诗人自身,身披裘衣,对着砚台呵气取暖,只为写下这琼玉般飘落的雪景,“呵砚”细节见其专注,“写琼飘”则道尽创作的热忱,人与景相映,有生活气息,亦有文人雅趣。“忽惊窗隙斜晖入”,一个“忽”字打破平静,窗外缝隙中斜射而入的阳光,突如其来,让诗人一惊,为下文蓄势。“万古冰棱一瞬描”,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阳光下,那仿佛存在了万古的冰棱,其光影姿态在瞬间被捕捉、描绘,既是写绘画或诗作的传神,又暗含时光易逝、瞬间永恒的哲思。小诗从雀争雪坠到诗人创作,再到斜晖入窗、捕捉冰棱,由动到静,由景到人,最后归于对时光与瞬间的感悟,小巧而精致,余味无穷。
5,
斫冰词笔问鸿公,
何日青旗换白冬?
忽见南枝破寒出,
春痕已上最高峰。
孙祝田评析鉴赏:“斫冰词笔问鸿公”,开篇便见豪情,以“斫冰”形容词笔之锋利、创作之坚韧,诗人手持这样的笔,向鸿雁(鸿公)发问,将鸿雁视为信使或知晓时节之物,添了几分浪漫色彩。“何日青旗换白冬?”问句直接点出期盼,青旗常与春天、生机相关,白冬则指寒冬,何时才能让象征春天的青旗取代这漫长的寒冬?直白的发问中,藏着对暖意与生机的急切向往。“忽见南枝破寒出”,“忽见”二字有柳暗花明之感,正当期盼之时,南枝(常指梅枝)冲破严寒绽放,带来意外之喜,“破”字写出梅的生命力之顽强。“春痕已上最高峰”,由梅枝延伸开去,原来春天的痕迹早已爬上了最高峰,视野豁然开阔,从一枝梅到最高峰的春痕,希望由点及面,愈发浓厚。全诗从发问的急切到忽见的惊喜,再到春痕遍布的释然,情感层层递进,于寒冬中写出对春天的坚定信念,读来令人振奋。
6,
莫叹岁月快如梭,
半世情缘任评说。
苍天铁面无情意,
俊男靓女逝几多!
孙祝田评析鉴赏:此首由景转向人事感慨,“莫叹岁月快如梭”,起句看似劝人释怀,实则点出岁月流逝之速,如梭之喻通俗却贴切,道尽时光不居的无奈。“半世情缘任评说”,承接岁月之叹,半生的爱恨情仇,任由他人评说,有历经世事的淡然,亦有几分往事如烟的怅惘。“苍天铁面无情意”,笔锋一转,将感慨指向苍天,以“铁面”形容苍天的无情,褪去了自然的温情,多了几分冷峻,写出命运的无常。“俊男靓女逝几多”,结句具体而沉痛,多少曾经风华正茂的人,都已逝去,以“俊男靓女”的美好对比逝去的残酷,更显生命的脆弱与时光的无情。全诗语言平实,如话家常,却于平淡中见深情,将个人的人生感慨融入对岁月与命运的追问,引人共鸣。
7,
风撕冻霰角声斜,
铁骑无声踏玉沙。
忽报前军折旌节,
血痕开出木棉花。
孙祝田评析鉴赏:开篇“风撕冻霰角声斜”,便营造出紧张肃杀的氛围,寒风撕扯着冻雨(冻霰),号角声在风中歪斜,“撕”字见风力之猛,“斜”字显角声之苍凉,战场的严酷初现。“铁骑无声踏玉沙”,铁骑本应是声势浩大,此处却“无声”,更显军队的肃静与威严,踏在如“玉沙”般的雪地(或沙地)上,画面虽静,却暗藏千钧之力。“忽报前军折旌节”,“忽报”打破平静,前方军队战败、旌节折断的消息传来,“折旌节”是兵败的象征,带来沉重的打击。“血痕开出木棉花”,是全诗最震撼的一笔,鲜血染红大地,竟如木棉花般绽放,木棉花本是热烈绚烂之花,此处与血痕相融,既写战争的惨烈,又以花的意象赋予牺牲者以悲壮的美,于残酷中见力量,于悲痛中显豪情。此诗写战争,不直接写厮杀,而以环境、动作、消息、意象层层递进,将战场的肃杀、战败的沉痛与牺牲的悲壮熔于一炉,极具感染力。
8,
冰蚕丝尽织寒丛,
星斗凝成太古冬。
幸有岩隈数点赤,
倔强不肯褪砂红。
孙祝田评析鉴赏:“冰蚕丝尽织寒丛”,以冰蚕吐丝织就寒丛,想象奇特,冰蚕本是神话之物,其丝织出的“寒丛”,将冬日的寒冷具象化,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冰冷的丝线缠绕,透着彻骨的寒意。“星斗凝成太古冬”,进一步渲染冬的凛冽,连星斗都仿佛凝固了,化作了远古般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太古冬”三字,写出冬的苍茫与亘古,时空感顿生。“幸有岩隈数点赤”,“幸有”二字如雪中送炭,在这无边的寒冷中,岩石角落有几点红色,带来一丝暖意与希望,“数点赤”虽细微,却格外醒目。“倔强不肯褪砂红”,赋予这红色以人格,它倔强地不肯褪去砂红之色,是顽强生命力的象征,或许是岩缝中的红梅,或许是顽强的草木,于绝境中坚守自我,尽显不屈的精神。全诗先极写冬之寒,再突出一点红的倔强,对比鲜明,于寒冷中见坚韧,于苍茫中显生机,读来令人心生敬佩。
9,
东洋魔女吐狂言,
蜀犬吠日实堪怜。
台海自古华厦事,
螳臂挡车亦枉然。
孙祝田评析鉴赏:此首转向时事,情感直白而强烈。“东洋魔女吐狂言”,以“东洋魔女”指斥发表不当言论者,“吐狂言”点出其言论的荒谬与嚣张,态度鲜明,毫不隐晦。“蜀犬吠日实堪怜”,化用“蜀犬吠日”的典故,嘲笑那些少见多怪、盲目叫嚣者,他们的行为如同蜀犬对着太阳狂吠,可笑又可怜,尽显其浅薄无知。“台海自古华厦事”,一句点明事实,台海问题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内部事务,不容外人置喙,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是对历史与主权的明确宣告。“螳臂挡车亦枉然”,以“螳臂挡车”喻指那些试图阻碍国家统一的势力,“枉然”二字断言其必然失败的结局,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全诗语言犀利,立场鲜明,于激愤中见底气,彰显了对国家主权的坚定维护。
10,
加沙暴雨毁残垣,
冻饿交加怨苍天。
无名战火无停日,
和平协议成笑谈。
孙祝田评析鉴赏:“加沙暴雨毁残垣”,开篇直击加沙的惨状,暴雨之下,本已残破的墙垣更遭毁坏,“残垣”二字写尽战争留下的创伤,暴雨则雪上加霜,尽显当地民众的苦难。“冻饿交加怨苍天”,聚焦于民众的处境,寒冷与饥饿双重折磨,让人不由得怨恨苍天的无情,“怨苍天”虽显无奈,却道尽了苦难的深重,是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无名战火无停日”,点出战争的荒谬与持久,“无名”或许指战争的起因复杂难明,或许指民众在战火中如蝼蚁般无名,“无停日”则写出战争的漫长与绝望。“和平协议成笑谈”,结句更添沉重,曾经的和平协议如今成了笑谈,和平的希望破灭,让人扼腕叹息。全诗以白描手法写战争之苦,语言朴素却字字泣血,充满了对战争的谴责与对和平的渴望,情感真挚动人。
11,
忽闻泰柬炮声隆,
小鬼挑唆起纷争。
俄美欧乌紧博弈,
和平之路何时通?
孙祝田评析鉴赏:“忽闻泰柬炮声隆”,以“忽闻”起笔,写出战争爆发的突然,泰国与柬埔寨的炮声隆隆,打破了地区的平静,“炮声隆”三字极具冲击力,让人感受到战争的迫近。“小鬼挑唆起纷争”,点出纷争的起因,是外部势力(小鬼)的挑唆,言辞中带着对这种卑劣行径的不满与谴责,揭示了地区冲突背后的复杂因素。“俄美欧乌紧博弈”,将视野扩大,从泰柬纷争延伸到国际局势,俄罗斯、美国、欧洲、乌克兰之间的激烈博弈,写出全球范围内的紧张态势,格局骤然开阔。“和平之路何时通?”以问句作结,道出了对和平的深切期盼与对现实的忧虑,和平之路究竟何时才能畅通?这不仅是对当下局势的追问,也是对人类命运的思考。全诗从地区冲突到国际博弈,层层拓展,情感从震惊到不满,再到对和平的期盼,引人深思。
12,
劝君莫借酒烧愁,
等闲空白少年头。
何不偷闲常聚首,
彩霞满天实堪留。
孙祝田评析鉴赏:末章回归劝世与抒情,“劝君莫借酒烧愁”,开篇直抒胸臆,劝人不要借酒消愁,“烧愁”二字形象,写出借酒消愁的徒劳,反而可能愁更愁,语重心长。“等闲空白少年头”,化用岳飞“莫等闲,白了少年头”之意,提醒人们珍惜时光,不要让青春白白流逝,通俗易懂却意味深长,是对人生的警醒。“何不偷闲常聚首”,语气一转,从劝诫转为建议,不如忙里偷闲,与亲友常相聚,“聚首”二字透着温情,让人感受到人情的温暖。“彩霞满天实堪留”,以“彩霞满天”的美好景象作结,这样的美景实在值得留住,既指自然之美,也指相聚的美好时光,传递出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美好事物的珍惜。全诗从劝人释怀愁绪、珍惜时光,到建议相聚、留住美好,情感由沉郁转为明快,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给人以温暖与希望,为整组诗画上一个温情的句号。
通读这组《乙巳大雪杂咏》,诗徒以大雪为引,笔触时而聚焦于冬日景致,在玉屑、寒枝、梅香中品咂清雅之趣;时而转向个人感怀,于岁月流逝、情缘离合中流露人生体悟;时而直面世间万象,从台海问题到国际纷争,抒发对家国与和平的关切。十二首诗,或雅或俗,或柔或刚,或写景或抒情或议论,如多棱镜般折射出丰富的内心世界与广阔的时代图景。在艺术上,诗人善用比喻、用典,于寻常语中见匠心,于细微处显真情,既有古典诗词的韵味,又有直面现实的锐气。读罢此组诗,如历经一场冬日的行走,既赏过雪的洁净,也感过寒的凛冽,更在风雪中见得希望的微光,最终明白,无论是眼前的景致,还是世间的纷扰,都可入诗,都值得用心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