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南盖州,诗人张德松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
他笔名“山居诗词者”,是国网营口供电公司的一线电力人,高级工程师出身,常年与变电站、铁塔、银线、吊车、基坑打交道。别人眼里冷硬的工业设备,到了他笔下,成了可吟可咏的意象;别人写诗词多取山水花鸟,他偏把“硬核工业”炼成古典句读。他不堆术语,也不喊口号。他的办法,是用七绝的寸铁,去接住时代的千钧。
一、从一座铁塔开始:把金属写成骨血
张德松的“电力诗”起点,是那首被反复传读的《七绝·咏电力铁塔》:
铮铮铁骨矗云巅,银线穿峰跨大川。
千仞迎霜擎日月,光明送向九重天。
二十八字,不解释“输电”原理,却把铁塔写成了擎天脊梁。“铁骨”对“银线”,“迎霜”对“送光”,工业设施一下子有了侠气与体温。
但他并没有停留在“塔尖”的凌空姿态。2024年,他又低头去写地下——《七绝·电力线路铁塔基础》:
塔高秀影入河中,无我扎根怎向空。
野岭平畴随寂寞,生来无悔不贪功。
塔能凌空,是因为有人把基座埋进荒岭。他写的是混凝土,也是幕后电力人的沉默。这种“从云端回到大地”的视角转换,让他的工业诗有了厚重的地基。
更早的《赞铁塔》则直白有力:
匝地晨阳万里风,千寻铁塔傲苍穹。
倾心聚力通南北,银线穿云送兆功。
寒中立塔,万里送能。工业题材的“大”,被他收进七绝的小格局里,举重若轻。
二、2026年:从输电塔到风机,从设备到乡土
如果说写铁塔是向内扎根,那么2026年的张德松,则将笔触向外拓展,让工业诗的边界延伸到了新能源与乡土风物。
写风电,有《七律·赞风电建设者》:
一叶擎天出九垓,移山蹈海入云栽。
披荆自辟千峰路,跨壑长驱万里埃。
轮转能教星斗换,心丹肯使雾霾开。
风回大地光明满,笑指人间灯火来。
风机在他笔下不是机器,而是“移山蹈海”的当代建设者;新能源的“绿”,被他妥帖地接进古典的“垓”“云”之间。
而《七绝·电网建设之马帮》则将镜头拉回营口本地:
马入幽林晓路长,铜铃惊鸟暮昏黄。
霾烟瘴雨歌豪放,惟爱心中那束光。
以营口本地铁塔为载,他把辽南景色、电力建设叠在一起。乡土风物不再软糯,多了一道金属的棱。这一步很关键:他的工业诗,不是空洞的“工厂抒情”,而是扎扎实实的“在地抒情”——塔在盖州,光在辰州,诗在故乡。
三、把吊车写成“无名者”:工业咏物的最高处
从铁塔到风机,张德松的工业诗版图不断扩大。而2026年最见功力的,是他对“配角”的凝视——《七绝·咏组塔吊车》:
铁臂凌虚欲接天,千钧起落亦岿然。
仙家若问谁之力,月照无名万仞巅。
平水韵,先韵,格律稳。起句“铁臂凌虚”写势,承句“千钧岿然”写定;转结不写司机、不写劳模,只落“月照无名万仞巅”。不着一个“人”字,满纸都是人。吊车不再是机械,而是建设者的化身:扛得起重量,守得住冷月,功成不具名。
其实早在2022年《太阳升电力“三跨工地”——“春之歌”》里,他已埋下伏笔:
琼芳满地媚林间,数九寒冬铁臂欢。
“铁臂”入雪、入林、入工地。从那时起,他就想把吊车从“背景板”里拎出来,到2026年终于立住。
同样写电力施工者的,还有《营口雨中电力施工》:
绿野翻飞白羽轻,铁躯攀顶破云行。
汗珠已共滂沱落,犹向长空续昼明。
雨中攀塔,汗雨交融,“续昼明”三字,把辛苦的劳作化作了光明的誓言。
四、从电力到钢铁:鞍钢意象里的辽宁气魄
张德松的笔,不止于电。写辽宁工业,他绕不开鞍钢——那座城市的图腾,也是辽宁工业的脊梁。
《七绝·鞍山》最见格局:
千山积翠玉名扬,冶炼高炉铸业昌。
谁跨神驹霹雳去,留鞍一处好风光。
首句“千山积翠”双关:既指千山胜景,也暗扣岫岩岫玉;“高炉铸业”突然切进钢铁轰鸣。玉之温润,钢之炽烈,在一首诗里对撞。后两句用“神驹留鞍”的传说收束,把工业城市柔化成山水传奇。鞍钢不是背景,是辽宁的骨;千山不是陪衬,是辽宁的皮。
同脉之作还有《七绝·打铁》:
炉里翻身遍体红,叮当锻打震长空。
钢刀不淬何成刃,崩卷由心我作东。
从匠人锻铁,到高炉炼钢,再到铁塔组立——一条“火中成器”的精神线,贯穿始终。
五、为什么他的“工业入诗”不寻常
多数工业诗容易两头失手:要么术语堆砌像汇报,要么硬抒情像标语。张德松的破解方式是三件事:
一是身份真。 他是工程师,也是巡检人,写塔、写吊车、写基坑,不是旁观“采风”,而是日常在场。
二是格律稳。 七绝七律守韵守对仗,工业意象因此被“收”住,不糙不野。
三是落点软。 写设备,终局落在“无名”“寂寞”“送光”“留鞍”——硬物归心,冷铁生温。
他自述“学古而不复古,取材生活,不雕琢,回归自然与本心”。放在工业题材里看,就是:不把机器写成人造神,而把机器写成人之延伸。
六、结语:在银线尽头写一句乡音
从铁塔到吊车,从风机到高炉,盖州张德松的诗词路,是一条“硬物软写、冷铁生光”的路。
铁塔在他手里,是脊梁;吊车在他手里,是无名者;高炉在他手里,是玉色之外的另一重辽宁;而所有工业回声的尽头,是辰州的山、千山的翠、万仞巅的一轮月。
他证明了一件事:古典诗词从没过时,只是需要有人,把银线牵进平仄,把光明写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