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一屏,两处场头,情满重阳。
一段鲁地乡间的视频,把重阳送到了眼前。秋风染透沂蒙山野的时候,玉米秆正好黄透。
远嫁的女儿专为这个日子赶回来。提着鼓囊囊的礼盒,走过村口那座老石桥,脚步轻快得像只归巢的燕。木门上红福字晒得柔了,门旁还贴着旧年财神画。父亲坐在桌旁,看她一样样往外掏糕点和补品,眼角那些皱纹里,全是藏不住的笑。茶烟闲话半晌,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里那片花生,正等着归仓。
门前那辆青绿三轮充好电,车把上挂着的布兜让风掀了掀角。父女俩坐上去,引擎突突地响,车轮碾着土路往玉米地深处走。远山淡淡的,风把一路的生分都吹软了。
地头铁筛支稳。连秧的一把送进筛骨,手把一转,泥土簌簌往下落,花生果和秧苗利利落落分开,哗啦啦滚进底下候着的绿麻袋里。女儿草帽一扣、袖子高高挽起,递秧、拢袋,手脚不如爹老练,却一股子不肯歇的韧劲。尘土飞起来,两道影子在秋阳底下叠到一处,不用说话,是血脉里最省事的默契。
麻袋一袋袋鼓起来。末了父亲扛起沉实的一袋,步子稳当;女儿挎上竹编筐,跟在身侧,顺手把袋口往他肩窝处托正——场上叫“扶肩”,不抢那袋,只让那袋不歪、不勒、不晃。一样样装上车斗,像把一整个秋天的踏实,都码得齐齐整整。
归途的夕阳把土路染长。三轮车慢慢走,爹掌着把,背影还是宽厚的。我按下暂停,停在那个画面里——
屏幕千里外,可那一下午的光景我认得。自家旧年场头也这样递过秧、这样托过袋口。仓廪数得清,有些陪伴却算不尽。
七律·重九归田助父脱花生
节近霜晴叩野堂,秋篱犹认旧时忙。
青篷载我穿塍去,筛骨翻尘落实黄。
递蔓同承筐底暖,扶肩齐趁日边长。
年丰此夕欢无价,共挽斜阳胜满仓。
【小注】平水韵七阳。盖州乡俗,秋获花生谓之“脱粒”。重九日观鲁地短视频,见屏中一家父女场头劳作,触自家旧忆作此。“扶肩”者,场上顺袋上肩也,非搀扶之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