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新格律诗
作者 / 雷海基
本文说的“新格律诗”就是我曾经说的“新体诗”。我有文章把毛泽东心目中的“新体诗歌”称作“新体诗”,是因为毛泽东1965年在致陈毅的信中指出:“将来趋势,很可能从民歌中吸引养料和形
式,发展成为一套吸引广大读者的新体诗歌。”①我把用新语言写当代新生活的格律诗称为“新体诗”的文章发表后,引起不同看法。
我改变提法的原因是,“新体诗”这一提法对这类诗而言,确实不够准确。一是这个提法强调的是体,容易认为这类诗的新在体式。二是历史上曾把律诗称为“新体诗”,易与这个提法混淆。三
是这类诗新在语言,名称中必须强调、突出“语言”成分,称为“新格律诗”似更合适。
一、称为“新格律诗”的主要理由
“新格律诗”强调的是语言之新,抓住并体现了这类诗的基本特征。这类诗最大的变化不在体式和格律,而在语言,创造了中国诗歌史上全新的语境。这是与旧诗比较出来的。
且举《诗经》以来各朝代诗例说明,为便于比较,选同一题材作品的标志性关键词。如《周南·芣苢》:“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
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关键词“芣苢”“采”“掇”“捋”“袺”。《汉乐府·江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关键词
“莲叶”“采”“戏”。晋陶渊明《归园田居·其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关键词“豆”“种”“理”“锄”。唐白居
易《观刈麦》,关键词“麦”“刈”。宋范成大《夏日田园杂兴·其七》:“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关键词“田”“麻”“瓜”“耘”“织”“耕”“种”。清阮元
《吴兴杂诗》:“交流四水抱城斜,散作千溪遍万家。深处种菱浅种稻,不深不浅种荷花。”关键词“种”“稻”“荷”。以上关键词主要是人劳作的动词,也有农具、作物名词。
再看当代农业劳动诗。尔玉《农家乐》:“积雪和融溪水流,农家田亩待时畴。往年行垄人同马,当下犁耕催铁牛。”关键词“铁牛”“犁”“马”“耕”。邓建秀《观智能机器插秧》:“又是一年谷雨
新,农家耕种不需人。田间铁马伸纤手,播下山村十里春。”关键词“智能”“机器”“秧”“铁马”“耕种”。雷海基《无人飞机洒农药》:“凌空展翅往来巡,地角田中都洒匀。身影犹如鹰雁过,航行一
次抵千人。”关键词“无人飞机”“洒农药”“凌空”“鹰雁”“航行”。前一首写机械耕地,后两首写智能机器劳动。古代农业劳动与当代农业劳动的最大差别是手工操作与机械化,当代甚至用智能机器
人,与古代差异更大。
用语区别最大的是军旅诗。标志性词古代是冷兵器,当代是热兵器、智能兵器、信息兵器。《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
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关键词“戈”“矛”“戟”“甲”“兵”。《九歌·国殇》有句:“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操
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关键词“剑”“弓”“戈”“甲”“兵”“士”“刃”“马”
“阵”“杀”“击”“鼓”“矢”“敌”。
东汉崔骃《安丰侯诗》:“戎马鸣兮金鼓震,壮士激兮忘身命。被光甲兮跨良马,挥长戟兮彀强弩。”关键词“戎马”“金鼓”“士”“甲”“戟”“弩”。唐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其三》:“月黑雁飞高,
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关键词“骑”“弓”“刀”。宋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
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关键词“剑”“营”“沙场”“兵”“弓”“马”。
元范五老(越南)《绝句》:“横槊江山恰几秋,三军虎气气吞牛。男儿未了功名债,羞听人间说武侯。”关键词“槊”“军”“功”“武侯”。明戚继光《马上作》:“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草笑平
生。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戈马上行。”关键词“马”“戈”。清末徐锡麟《出塞》:“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关键词“军”“大刀”“胡奴”“沙场”
“马”。
看看写当代生活的新格律诗。段维《周末于家中电脑前对某些图书进行网上审读有寄》:“足底寒流袅袅青,鼠标活蹦指难凭。字词凝滞如蝌蚪,屏是方塘一块冰。”新关键词“电脑”“网上”“鼠
标”“屏”“图书”。姚泉名《手机控》:“牙笏恭持如上朝,车厢个个手机瞧。一声哎呀坐过站,地铁如何喊更跑?”关键词“车厢”“手机”“地铁”“手机控”。蔡大营《快递小哥》:“斗罢炎氛抖雪花,
送别星月沐朝霞。声声马达穿街巷,缕缕春风递万家。”关键词“快递”“马达”。周学锋《今昔家庭聚餐》:“昨聚苍寮不打的,今登广厦坐C席。倾杯停箸无须动,闲看吾儿用手机。”关键词:“打
的”“C席”“手机”“聚餐”。
以上诗例比较分析可以看出:
1. 旧诗数千年间同类题材诗的关键词高度一致。
2. 旧诗无论何种体式,同类题材作品关键词高度一致。诗经,楚辞,汉乐府,近体诗,宋词,元曲,虽然体式各有区别,但语言大同小异。
3. 当代新格律诗同类题材,不同体式作品的关键词大致相同,但与旧诗很少重复。
4. 以上旧诗和当代新格律诗例,从语感、语境、意象三个方面比较一下:
语感。旧诗大致相同,从先秦到清代,诗歌的语言感觉都一样,题材标志性关键词都是那么一些。进入工业社会,生产工具和兵器变了。农业社会用冷兵器在地面、水面作战,工业信息社会
是海、陆、空、天一体作战。信息化,电子战,使战场超时空,立体化。军事活动的名词、动词更新了许多,大量新词语,形成了不一样的语感。
语境。数千年旧军旅诗的语境,由于标志性词,也就是军语大致相同,构建的语境大致相同。如东汉崔骃诗军语:马、鼓、士、甲、戟、弓。唐代卢纶诗:单于、骑、弓、刀。宋代辛弃疾
词:剑、营、塞、沙场、兵、马、弓。三人相同的词有马、弓、刀(剑戟)。卢纶诗4个军语3个被另外两人重复。崔诗6个军语被辛词重复5个。三人军语构建的语境相似度很高。再看当代军
旅诗语境。武立胜诗《太行军演》军语:布阵、千军、电波、八四四、洞三三、空袭、机降、残敌、刺刀、主攻。军语与旧诗很少重复,构建了一个当代条件下军事演习的新语境。
意象,是由景象描写营造的有意涵的画面感。数千年来的旧诗营造的意象大同小异。如卢纶诗,描绘的月黑风高、大雪纷飞的夜里,一队骑兵,挥舞军刀,挽着长弓,策马飞奔,追击逃窜
的单于带领的大军。辛弃疾《破阵子》词描绘的沙场景象:在响彻连营的号角声中,士兵骑着快马,挽弓搭箭,在沙场上追杀敌兵。两个画面,一个实战,一个演习,但都是骑快马,挥长
刀,挽强弓,长距离追击敌兵。场景十分相似。
当代军旅诗如雷海基《江城子·中秋夜》:“老娘默默伴孤灯,坐中厅,候铃声。移步窗前,皎月伴天星。念万里巡航舰队,茫茫夜,逆风行。 儿同战友正南征,炮身横,战鹰升。雷达扫
描,细细理军情。百丈蛟龙如铁马,将四海,浪犁平。”写海军巡航,关键词“巡航”“舰队”“征”“战鹰”“战友”“雷达”“扫描”“铁马”。营造的画面是大洋上一个舰队,上翔战机,舰横大炮,兵控雷
达,扫描敌情,乘风破浪。与前面辛弃疾《破阵子》比较,两者同样写战场,营造的意象却相差甚远。辛词描绘的平面图,雷词描绘的是一幅立体图画,展现当代超时空立体化、联合军事行
动的意象,大不同于古代,是一种全新的意象。
典型的当代新格律诗与古诗在诗境、语感、意象方面有明显不同,有充分理由将其独立出来,称为新类型格律诗。
二、新格律诗的基本特征和产生的主要原因
从前面当代“新格律诗”与古诗关键词对比可以看到,“新格律诗”基本特征如下:首先是格律诗,大致守格律诗规范,竹枝词属此类。不包括自由体新诗,自由体新诗虽然用了新语言写新生
活,但未讲格律。其次是用了新词、新语句。最后是营造了新语境。新词少的新语境淡,新词多的新语境浓。用新韵而没有新词的诗也属“新格律诗”。新词语、新语句是主要特点,用了新词
语、新语句就是写新生活,有新时代印记。
当代创作的格律诗并不都是“新格律诗”,“新格律诗”不以创作时代划分,而是以用新语言营造的新语境来衡量。
新格律诗产生和形成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国社会的变化。我国社会在20世纪之前,亦即中国诗歌发展数千年间,都是农业社会,现在迈入了工业文明社会。工业文明社会的经济、生活,大
不同以前。尤其是文化发生了显著变化,白话代替了文言,出现了汉语拼音,没有了入声字,称之为新声韵。全新的社会生活产生了大量新词语、新语言。这个时代的经济基础和文化基础迫
切需要与之相应的诗歌形态。新的社会形态和社会状况必然催生新的文学艺术、新的诗歌。有文化的广大民众必然要求能满足自己需要的新文艺作品。而格律诗数千年来深受广大民众喜爱,
可以说已深入每一个人灵魂,写格律诗难以避免用新语言写新生活,用新语言写新生活的新格律诗应运而生。新格律诗是社会经济和文化发展的必然产物。
三、新格律诗的发展前景和创作中的问题
新格律诗发展前景是广阔的。新格律诗的主要特征是新语言写新生活,随着科学技术不断发展,社会生活、生产方式随之发展变化,我们现在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已经与古代有了很大不同,
未来与古代差异会越来越大。战场上现在已经有了电子武器、光子武器、机器狗、机器狼了,已经不是古代刀光剑影、短兵相接、你来我往大战三百回合的场景了。大批机器人部队和无人装
备将成为未来战争的主角,各类高能武器将被投入战争,人类战争的形态将彻底改变。哪怕是农业生产也是设施农业、智能农业、精准农业,人们对土地、对手工农具的依赖会减少,没有古
代牵牛扶犁耕地、镰刀割麦、锄头挖土的场景。现在的日常生活出门开汽车,手机必带,买东西网购,做饭不用柴火,每天看电视、刷手机,与古代的生活场景有了很大变化。随着展开以人
工智能为标志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智能机器人将参与人类日常生活,社会已经有自然人与智能人两种人。自然人与智能人共同生活的场景已经到来。高科技造成的生活场景、劳动场景、战争
场景,会产生大量新词语,新语言,这样的语言必然写入诗。古代相当部分词语会用不上。用新语言写新生活的诗会越来越多,新格律诗的语境与古诗的语境差别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远。
可以预见,未来一定是新语言写新生活的新格律诗占主流。
当然,古代诗中某些名词未来生活中不用,写诗也是可以用的,如剑、戟、吴钩,可以借用,代指,表示武器、行为、意愿,但不宜实指。如果实用,就有点迂腐,有点卖弄了。
格律诗创作存在的主要问题有:
认识不足,重视不够。许多人没有看到新格律诗的新语境,没有分辨新旧两种不同语境。有的诗词比赛征稿要求只用平水韵,或默认平水韵,用新韵须标明。
新格律诗占比很少。我分析了3家新媒体刊登诗词用新语言写新题材情况,发现这类诗虽然数量不少,但占比很小。
分析4种情况:新语汇写新题材、新思维入诗、用老语言写现在生活、没有新词也不写现在生活。情况如下:
《小楼听雨诗刊》2024年48期,《云帆诗友》2024年48期,《北京诗词学会微刊》500期留存诗卷,3家共558首,前两项占17.5%,后两项占82.5%。用新语言写新题材的不足五分之一,
当前诗词创作中陈旧现象严重。
与当代生活中新语言无处不在,无时不用的情况相比,诗词界像是世外桃源,用老语言写老题材占绝大多数,写现在生活的诗也少见新词语,脱离现实、不接地气现象严重到不可思议的地
步。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诗人对古代诗有依赖症,模仿古诗成风。二是诗人创作能力不足,缺少把生活化为诗的能力,只好模仿古诗,搬用老语言。不是说不可以用老语言写老题材,老语
言写老题材也要翻出新意,古人这样写了数千年,翻出新意的难度可想而知。在新时代新生活大潮中,有新鲜感的诗如此之少,是不正常的。这样落后于时代、脱离生活的状况有必要改变。
新格律诗有的诗味不足。尤其是有些政治类题材诗,虽然用新语言写新生活、新题材,但内容空泛,没有塑造典型形象。或者不善于用诗家语,过于直白,缺乏意蕴。如《菩萨蛮·文昌航天
发射场》:“雷鸣焰送雄姿秀。剑飞刺透重霄九。椰舞浪欢腾,人呼怀满情。 破封勋业著。何惧攻坚苦。揽月又登星,赞科研众英。”从题目到正文用了5个新词,新鲜感较浓,但形象性差
点,尤其是尾句用概念性词,致诗善始而未善终。“剑飞”宜用“箭飞”,此处不宜虚用,宜实用。
四、推动新格律诗发展的建议
加强对新格律诗的研究。将新格律诗作为研究课题。举办新格律诗研讨会。
评选优秀新格律诗作品,评选优秀新格律诗研讨论文,评选、表彰优秀新格律诗人。
举办新生活采风活动,到新质生产、新生活场地体验生活,创作新格律诗。
举办新格律诗征诗比赛活动。2025年4月就有这样一件很有意义的新鲜事,由中共深圳市委宣传部、深圳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的第八届寰球华人“中国梦·深圳杯”诗词楹联大赛,“征稿主
题:1. 人工智能:咏叹AI技术、具身智能等领域的突破性成就;2. 天工开物:聚焦先进制造、工业4.0中的工匠精神与科技美学;3. 鹏程万里:描绘低空经济、无人机网络构建的立体交通新
境;4. 数一数二:畅想智慧城市、数字孪生技术带来的生活革命;5. 比翼双飞:展现深港协同、产学研融合的创新生态图景;6. 潮流引领:讴歌深圳推动中国高科技产业发展的丰硕成果。这
些主题就是用新语言写新生活,征集新格律诗。这是一个紧跟时代,推动新格律诗发展的创造性举措。
五、如何写好新格律诗的具体建议五、如何写好新格律诗的具体建议
(一)增强用新词创作的意识。为什么诗词媒体上用旧语言的诗占绝对多数,用新词的诗很少,主要原因是许多写诗者没有意识到用新语言写诗,也有相当部分人习惯于用古诗文语言,长
期读古诗文养成了用现成语言的习惯。也与用新语言写诗难度大有关,把旧诗文上用惯了的语言搬过来省力省时。所以,要认识到用新语言写格律诗是历史发展的必要,是现实社会的需要,
下决心减少对古诗文的依赖,更多用新语言写诗。
(二)多读优秀新格律诗,逐渐摆脱对旧诗语言的依赖。已经有不少用新语言写新生活的优秀新格律诗,诗人要有意识收集并认真阅读这类诗,读得多了,新词积累就多,用新语言写新生
活的方法也学会了,一定时间后就养成了用新语言写新生活的习惯,改变了套用古诗的习惯。
(三)要提高诗性思维能力。当代新格律诗产生于工业社会,尤其是高科技条件下,需要高科技条件下的诗性思维。当今的电子、光子、核子、量子、人工智能、太空和远程打击等武器已
经把《封神演义》中魔幻现象变成现实,并且有了超越。这些都影响人类的思维,人的思维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有了古人未能达到的思维力度和思维方式。这些新的思维用到诗词创作中就是
新的诗性思维。可以跨越空间,穿越时间,虚拟世界,化虚为实,化微为著。可以将虚拟的、微观的现象编成故事。这种新思维,有称其为意识流的,有称其为超现实的,我把超现实、意识
流叫写性灵。将高科技条件下超越人类感官的现象化为可以感知的形象,其表现形式,可以物化,也可以故事化,生活化。如雷海基的《时间旅行》:“梦穿虫洞楚湘游,崔颢陪登黄鹤楼。再
去关中临渭水,子牙与我共垂钩。”诗用虫洞理论溯往历史,作者与唐代、商周人物互动。
(四)多关注新词,收集、熟悉新词。如当代常用语和热词:手机、网络、网购、快递、导航、定位、高铁、视频、人工智能等词,像古人编类书一样积累新词,像读类书一样掌握更多新
词。
(五)运用关键字思维,围绕新词进行关键词思维创作。将相关的新词纳入关键词系列,构建成一首浑然一体的诗,或有新词的有新意象的诗。也可以将旧诗中的场景置换为新语言的场
景。尤其是山水诗,加入游览中必有的视频、手机、缆车之类新词。
(六)要有把生活化为诗的意识和能力。写诗,第一意识不是想古诗已有的场景和语句,而是注意当前的现实场景,在现实场景下用古今都用的艺术手法来表现,现实场景中的新词就入诗
了。
(七)讲究新词使用方法,创作更多新鲜感强的作品。新词入诗有多种方法,重点是新词与老词如何配置。
一是直接用。直接用新词写新事是最基础最简单的方法,如段维《下沉社区防疫值守有寄》:“黄昏立尽立中宵,夕照星光掠二毛。方寸码争芳草绿,袖箍红泛百年潮。热情扰乱测温器,硬
核查明赖鼠标。人命关天天似海,行舟何以不飘摇?”“方寸码”指健康码,“鼠标”象征电子化核查,5个新词营造了形象清新的现代防疫场景。吴世长《也爱超视立》:“眼花何以乐陶陶,行动
常常偏目标。察物须崇超视立,只缘一体善调焦。”写“超视立”新科技眼镜。卢冷夫《记我国首次实现人工合成淀粉》:“创闻一出地天惊,空气何为粮食精?碳氧瓶中能转化,科研田外可农
耕。古今景业从无限,多少神奇梦合成。莫问自然谁设计,人间万物在平衡。”3首都直接正面写新事物,从题目到内容都用新词,新语汇多,自然带着新鲜感。最简单的是只题目用新词,如周
学锋《深圳莲花山谒邓公铜像》:“惊雷起自岭南东,卷地春风华夏同。纵有琼楼耸天立,莲山仍是最高峰。”因题目有新词,依然有新鲜感。全诗只用1个新词的也有新鲜感,如李增山《过乌
衣巷》:“物件琳琅令眼花,游人如织乱横斜。一通扫码人民币,飞入今时王谢家。”吴长龄《伤菜农》:“春雨如油总费猜,了无滴水救新苔。莫疑菜市般般有,尽是他乡网路来。”还可以通过
造句形成新词,如雷海基《元旦》:“孩子心期元旦来,人增一岁卡增财。房奴却怕过元旦,还贷借钱羞满腮。”卡与财配一起,指银行卡,搭配成句而成新词语。
二是借用。老名词借新动词搭配,如高昌《四洞沟遐想》:“竹海幽思对石蛙,桫椤胜景接丹霞。水帘纷扫二维码,下载银河作浪花。”水帘从手机借来“扫二维码”,银河从电脑借来“下载”。
或新名词借老动词搭配,如刘庆霖《赠打工者》:“告别家乡何处走,打工路在新年后。你将自己变成鱼,喂进春天地铁口。”老动词“喂”借来配新名词“地铁口”。这个方法成就新鲜感很强的新
律诗。借用多在名词与动词搭配上做文章。
三是化用。通过新老词错配产生词意变化,变成另一种事物。如周学锋《贺我洲际导弹试射成功》:“太平洋上起苍声,浊浪湍湍不太平。一剑雄浑追落日,东风过处压西风。”导弹称东风
导弹,东风导弹的动词应该是射,这里变用“压”,增加了新鲜感,又丰富了意蕴。意思是东风导弹碾压对方,隐喻东方压倒西方。雷海基《闻我舰机绕台湾岛巡航作》:“舰机列队向台湾,绕
岛巡航去又还。云淡风轻宜放步,丈量祖国好江山。”新名词“军舰”是去巡航的,与老动词“丈量”搭配,军舰行为性质变了,由巡航变为丈量自家土地。这两例都属于名词与动词错配。可见用
错配的方法能增添诗的神韵。
四是虚实结合。前面几类都是实用,还可以虚用。如段维《大力仑与长城炮及其他》:“国人独爱赶潮头,今日谁家属顶流。发紫明星方下架,网红博主又登楼。一声吼响长城炮,万众抬高
股市牛。涨粉视同输弹药,故邀巡舰护金瓯。”大力仑与长城炮事件,是一起因自媒体创作者的视频而引发的网络热点及品牌营销事件,这首新鲜感强烈的诗新词多达8个,但虚实结合,“吼响
长城炮”“抬高股市牛”“输弹药”“邀巡舰护金瓯”都是虚写,营造了崭新的语境和意象,不仅新鲜味浓,还留下丰富想象空间。邓建秀《耒阳市“美丽乡村篮球赛”哲桥镇联队夺冠》:“口哨一声潮
叠潮,风云四起近中宵。冰轮不理自家事,也到球场看哲桥。”题目和上联是实写篮球赛,下联月亮看球是虚写。这两首虚实结合的诗都很出彩。
当然还要学习、借鉴古诗创作方法,有选择地科学合理地借用古词汇,不宜盲目照搬古代语言。古代诗语,不过时的可以直接用,过时的可以借用,即意向性用,但需要建构完整的语句链
条。
清代赵翼感叹:“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论诗》)诗界有“唐诗之后无好诗”一说,因为,唐代之后的诗语言、语感、语境都相似,意象大同小异,无新鲜感。当代新格律诗
有了1000多年来没有的新鲜。中国诗歌经数千年发展,体式繁多,但随着社会发展,新词语不断出现,写出新语境、新意象的诗是可以的,会保持诗的新鲜感。
关于当代新语言写新生活的格律诗名称,可以从不同角度命名,只要有一定道理都需要尊重,不同的侧重点可能得到不同结论。由于字数限制,任何名称都不可能反映诗体所有特征和全部
元素,不能面面俱到,十全十美。只能取其主要元素。只要反映了属性,有独特性、唯一性就可以。
一个人可以有大名、小名、字名、笔名、号名、网名。诗体类名也如此,不必拘泥某一个,也不必大家都统一认识。写入历史是后人的事情,后人比我们看得更清楚、更准确,他们也许取
另一个名字。只要一叫名字就知道所指就行。当下大家可以讨论,只要有一定道理,就尊重。我把这类诗以前叫“新体诗”,现在改叫“新格律诗”,就说明对这类诗认识在不断深入。其实,名称
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对这个新事物的重视,对它进行认真研究,以利诗歌的发展与繁荣,跟上时代步伐。
新格律诗以用新语言写新生活为主要特征,记录新生活,歌颂新生活,助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谱写中华民族发展新篇章。老语言写老题材是无法做到这些的。新格律诗肩负历史重任,有
着光明前景。
中国诗歌史如同人类社会一样,是新陈代谢的过程,是由不断出现的新事物构成的,当代新格律诗就是社会发展链条中的一个点,以其崭新的语言形态成为诗歌发展长河中一个重要节点,
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
①张贻玖:《毛泽东读诗》,当代中国出版社2012年版。
(2025年9月发表《心潮诗词》)
2025年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