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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天渠的足迹 [散文]

刘太华     发布时间: 2026/3/11 8: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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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天渠的足迹
        追寻天渠的足迹

 

        “垭口中间一块田,水流两面不团圆。”沙湾镇三叉坝的分水垭,便因此得名。田中之水,向南可经高坪河,汇入乌江;向北可入混子河,流进嘉陵江。前人只道这水流自此别离,再无相聚,却不知千回百转后,它们终将共赴长江,携手同归大海。

        垭口之上,曾有一个大水池,是3655厂为乡民办下的利民工程。池中之水有两处来源,一为高坪白沙水库的库水,循龙岩天渠蜿蜒而至;一为沙湾龙岩寺溪水,由抽水机汩汩抽来。儿时记忆里,父亲为生产队抽水,常带我同往,夜里便歇在半道的抽水房,机声伴眠,岁岁难忘。

        水池旁立着导洪管,天渠之水自西面大坡入管,跨越垭口,从东面管口流出,自然流向习早、麻石的田间地头,去滋润那些嗷嗷待哺的秧苗。池边的抽水机更藏着巧劲,既能将水压上东边的习早、麻石,也能将水压上西边的大坡,以解附近土地以及人畜的燃眉之急。

        土地下户后,天渠疏于管护,沟垮水漏,无水可至,就连两处粗大的导洪管也被变卖,乡人又重回靠天吃饭的日子。万般无奈下,只得改种洋荷、折耳根、叶子烟等经济作物,换钱购粮。

        所幸天渠仍在。纵然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她依旧坚卧山腰,隐伏草丛,似在静静等候,等候乡人再次召唤。

        天渠中段,水流在大竹坝分道,一路向北经艾子坪转向沙湾安村,一路则继续向东,流进导洪管。这是天渠第二处导洪管。经导洪管之水,散成水网,既滋养着下段泡木坪、团结、三叉、习早、麻石的土地,也润泽着中段大竹坝和两侧水竹、长青甚至高坪养马城、教场坝的田畴,真正做到福泽一方。

        龙岩山中的白沙水库,建于高坪白沙河上游瓮家沟,与汇川毛石镇接壤,源头为高坪白云台。水库到漏箐,长逾六公里,为天渠上段,也是天渠最艰险的路段。最艰险的地方,就有漏箐、小弯岩、陈家岩、扇子样、方方土、黄家箐、大田湾、何家沟、小坪垭口、鸡公山、小沟大岩、大沙湾、指挥部、垮岩沟等十余处。漏箐对面,就是海龙屯前屯一夫当关的隘口——飞龙关。大集体年代,每个生产队都要抽调人力去修水库,去修渠护渠。农忙时至少两人值守,庄稼收获后的寒冬腊月,便大量抽调人前去,结伴劳作。我的爷爷,便是修渠护渠人中的一员,常年宿于渠上,或于中段的水淹凼、大竹坝,或于上段靠近水库的指挥部,以渠为家。那时的修渠人,皆如黄大发一般,不惧千难万险,不求一己之私,仅凭一双巧手,破石开道,垒石成埂,硬是用一身汗水,将天渠凌空悬于绝壁之上。 

        天渠的水,不仅让乡邻端稳了饭碗,更曾是一条无声的“运输线”。土地下户那年,父亲盖房,花五元钱在油沙坪对面天渠边买下一根两人合抱大的枫香,就地改作落檐、川川,借着渠水顺流漂至漏箐,再请人抬回,省时又省力。这批木料,盖完一栋木房竟有富余。渠水的馈赠,至今念及仍觉温暖。

        如今父亲已逾八十高龄,母亲却早已离我们而去,而他们的故事,始终与天渠紧紧相连。一九五八年,父亲在高坪中学读初二,未等毕业便被下放回乡,随即加入修渠宣传队。那时的他,个子高高,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也正是这抹身影,成功吸引了母亲的目光。一段缘分,因渠而起。不久,母亲便成为当地最后一个坐轿的人,在热闹非凡的唢呐与锣鼓声中离开故乡。

        天渠对面的油沙坪,就是母亲的故乡,那里珍藏着我无数的童年记忆。儿时,每年总要去上几次,总喜欢与年龄相仿的老表一起去天渠周边的林中或坡地放牛。而今偶有前往,走的却是白沙谷底海龙屯景区新修的旅游公路,龙岩天渠已多年不行。

        不过,这段曾经风光无限的龙岩天渠,虽被历史尘封,在岁月里慢慢淡去,却始终刻在一代人心底,从未真正消失。它是一座丰碑,与白沙水库一样,静静伫立在大娄山深处,诉说着那个改天换地的年代,和那份饮水思源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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