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上的梦
黑红边框的老算盘,你指尖一沾就是四十年
指腹把框沿磨得发亮,珠梁永远嵌着半星田泥的香
第一颗下档算珠捻下去的那年
粮产、田赋、民办教师的工资、修路架桥的附加费
你全都对着山风,拨得清清楚楚
每落一颗算珠
粮站的库房就满一格
小学教室的冬天就暖一分
出山的碎石路就往前铺一寸
直到二OO六年那个下午
你指尖轻挑,压了农人两千多年的田赋
顺着凉润的木质棱边,从盘面滑了下去
再也没有拨回来
盘面上很快站上了新的算珠:
种粮补贴、公益林补偿、通村路拨款
每一颗都暖得发烫
仿佛一粒粒星子,落进乡土的掌心
退休那天你平完最后一笔账
上下档各留了一粒不碰梁的空珠
一辈子不差一厘的人知道
不用记数字的位置
才配留给穿堂的风
你把一辈子攥紧的日子,尽数交给了山
算盘清盘的那声轻响
滚过所有晒谷场
一抬头,漫野全是新稻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