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君(湖北鄂州)
高志文,作为鄂州市诗词学会副会长、《湖北诗词》公众号编辑部主任,其诗词创作深深扎根于荆楚大地的山水人文。她承古典诗词之韵,融当代生活之思,于山水田园、羁旅感怀、亲友寄思中铺展细腻的情感画卷,兼具古典意境的营造与现代心境的表达,是当代旧体诗词创作中兼具传承与个性的佳作。其作品以“景语融情语,物我两相融”为核心特质,在格律谨严的框架内,让山水有温度,让情感有依托,令古典诗词的审美意趣在当代语境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高志文的诗词,首重山水田园的意境营造。荆楚大地的湖光山色、田园景致是其创作的核心底色。从谷雨的“四野碧沉沉”到梁子湖的“青荷照水理晨妆”,从九宫山的“云飞千嶂立”到祖尖山的“初悬月一弯”,其笔下的山水绝非单纯的景物描摹,而是融入了主观情感的生命载体,契合“一切景语皆情语”的古典创作理念。她善用白描与炼字,以简洁的笔触勾勒鲜活画面。如《雪村》中“山色矜”以拟人手法赋予山以孤傲之态,《荒村》中“土墙妆野花”的“妆”字,让野花的绽放更衬荒村的萧瑟,一字点睛,令景物兼具形神。
同时,其山水书写兼具壮阔与精微:写九宫山则“万壑回风处,天然失古今”,见山川之雄奇悠远;写雨水田园则“竹林含疏雨,绿气透窗纱”,见小景之清新灵动。壮阔与精微交织,让荆楚山水的多元风貌跃然纸上。
在山水田园的书写中,高志文始终秉持“由景入情,以情悟理”的创作路径,令作品不仅有画面之美,更有情感之深、哲理之思。其写景并非为景而景,而是以景为引,抒发内心所思所感。《雨水日留题》由“增青麦色”与“落梅花”的对比,生发出惜春之情,又由惜春念及“鬓华”,伤春与自怜层层递进;《临江仙·梁湖泛舟》由梁湖的“潮涌波狂”“叶倾花落”,悟得“沃泥肥雪藕,莲子也生香”的人生哲理,于自然的荣枯中见生命之希望,令作品意境得以升华。
其情感表达不刻意雕琢,不故作深沉,而是贴近本心。如《杂感》中“新衣羞雪鬓,清梦老江湖”,以直白笔触写年华老去的怅惘,“世事知深浅,人情任有无”见历经世事的通透,末句以红梅慰孤窗,于沉郁中见暖意,情感真实可触,极易引发共鸣。
高志文的诗词题材丰富,除山水田园外,亲友寄思与自我抒怀亦是重要脉络。其笔下的情感真挚细腻,于细节中见温度,于对比中见深情。寄梓宁的系列作品是其情感书写的代表,《减字木兰花·腊月初一寄梓宁》以“那年月下梅花夜话”与“今时寒枝栖暮禽”的今昔对比,写尽物是人非的怅惘,“心随风乱,欲写新词难寄远”,将思念的绵长与无奈藏于笔端;《撷芳词·花朝节寄梓宁》以花朝落花之景起笔,“心成结,心犹缺”写思念之深,竟至“莫名憎恨芳菲月”,情感浓烈而不直白,于反常情绪中见真情。而其日常抒怀之作,如《生查子·栀子花开》,以“晨起问阿娘”“欲摘送邻家女”的细节,勾勒童真童趣,语言质朴如话,画面鲜活生动,让诗词走出“阳春白雪”的囿限,贴近生活本真,尽显人间烟火气。
托物言志是古典诗词的经典手法,高志文深谙此道。其笔下的玉兰、蜡梅、梅花、栀子,皆非单纯的咏物,而是自身品格与追求的化身,物我相融,寓意隽永。《白玉兰》赞其“不藉东风力,偏宜此夕春”“市声何所惑,绰约出烟尘”,将玉兰的超脱与自身的清雅追求相融;《清平乐·蜡梅》以“不争腊雪”“玉面檀心”写蜡梅的傲骨,又以“清奇与我相当”“镜前描个梅妆”将自身与蜡梅融为一体,尽显对高洁品格的坚守;《蝶恋花·知己》以梅喻知己,“铁骨清奇”写梅之品格,亦写知己之质,月下无言相对,却惺惺相惜,将对知己的珍视与自身的精神追求藏于梅影之中。其咏物之作,不重外形之刻意描摹,而重神韵之捕捉,让物成为人的精神镜像,令托物言志的古典手法在当代创作中得以传承与创新。
在艺术表达上,高志文的诗词格律谨严,语言灵动,兼具古典韵味与现代语感,是当代旧体诗词创作中“守正创新”的典范。其作品严守词牌、诗律规范,平仄押韵精准,如《水调歌头》《蝶恋花》等长调,句式错落,节奏明快,兼具声律之美;同时,其语言摒弃艰深晦涩的用典,以浅淡自然的笔墨写深情厚意,如“晨起问阿娘,栀子花开否?”“摘得同心栀子,却因何事低眉”,语言质朴如口语,却意境悠远,令古典诗词的审美意趣为当代读者所接受。
此外,其作品善用对比、拟人、比喻等手法:今昔对比、景情对比、荣枯对比令情感更具张力;拟人手法令景物更具生机;比喻手法令意象更鲜活。多重手法的运用,使其作品的艺术表现力更为丰富。
高志文的诗词,更可贵之处在于融入了当代人的生活体验与精神追求,令旧体诗词成为当代人情感表达的鲜活载体,而非单纯的古典摹仿。其笔下的愁绪,是当代人面对年华老去、世事变迁的怅惘;其豁达,是当代人面对生活起伏的淡然;其思念,是当代人对亲友的真挚牵挂;其隐逸,是当代人对喧嚣生活的逃离,对宁静本心的坚守。如《水调歌头·暮色里》中“半生回望,诗涩难写少陵哀。安得鸣琴鼓瑟,直把浮生弹碎,揉合再重裁”,将半生感慨与对生活的重新期许相融,是当代人面对人生困境的真实写照;《朴园》中“干戈山外事,梁燕晚来归”,将外界纷扰远隔,独守田园宁静,是当代人对精神家园的追求。这种当代性的融入,令其作品超越了单纯的古典审美,成为当代人精神世界的镜像,让旧体诗词在新时代有了新的内涵与价值。
当然,高志文的诗词创作也并非完美无缺。部分作品的情感表达略显重复,部分写景之作的意象选择仍有古典摹仿的痕迹,在当代意象的融入与创新上,仍有探索空间。然瑕不掩瑜,其作品以扎实的古典功底、真挚的情感表达、鲜明的个人风格,在当代旧体诗词创作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高志文的诗词,是荆楚山水孕育的文学之花,是古典诗词与当代生活相融的结晶。她以笔为媒,绘荆楚之美,抒本心之情,悟人生之理,让古典诗词的意境之美、情感之深、格律之严,在当代语境中得以传承与延续。其创作实践证明,旧体诗词并非僵化的文体,而是能够融入当代生活、表达当代情感、传递当代价值的鲜活载体。在当代诗歌创作多元化的背景下,高志文的诗词创作,为旧体诗词的“守正创新”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唯有扎根传统,贴近生活,抒发本心,才能让古典诗词在新时代焕发出永恒的魅力,才能让中华诗词的文脉得以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