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以铜川王石凹煤矿与陈炉古镇为精神原乡,写笨拙一代在工矿废墟前的自我和解。
我藏不住愚钝,也藏不住接不住的话头,
正如我藏不住陈炉瓷胎开片那一声细响,
藏不住哭泉石壁返潮,刺进掌心那一下凉。
前半生右肩总塌着,
像王石凹巷道顶板,石头慢慢往下压。
智商秤不准远近,情商算不清亏欠,
就嫑为我熬煎,
我早把自己活成煤矸石,黑得发不出声。
如果有一天,你劝我扔掉铜川的土腔,
说漆水河臭,煤烟呛人,
我不拦,你走你的,
我知道你有你的亮堂前程。
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回头,说起宜君梯田的玉米秆子硬,
说那年我烧裂的那窑姜黄釉,
我不迎上去,只在窑口圪蹴着,
告诉你风往南刮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
如果有一天,我们在灰了三年的头像里擦肩,
对话框停在二〇一九年冬,像素糊成煤灰,
我会停住,盯着ID风化远去,
不喊你回来,只认一句:
那个人,我曾经也是。
煤烟起了,我在陈炉的瓷片路上等你;
玉米倒了,我在哭泉的田埂上等你;
北风把210国道吹硬了,我在坡头等你;
漆水河漂满煤渣了,我在福地湖冰边等你;
老腰铆死了,我在药王山石阶下等你;
掌子面塌成空了,我在废矿井口等你;
内存不足,云端草稿箱灰了——
可我还是,在来生那窑倒焰火里等你。
煤渣嵌进去了。
不是等你回来认错。
是我前半生把自己刨得太狠,
把刺槐根都薅断,
才懂忧伤顶没用,
像矿灯没电还非要照路,只照见鞋帮的泥。
后半生我学乖了点:
先把自己当回事。
河滩走五公里,肺里灌满北风,
哑铃举过头顶,听见骨头在响,那是新长的。
写字磨疼中指关节,就歇歇,
翻《耀州窑瓷谱》,给那堆碎坯补两笔青。
虚拟世界里那些光鲜叙事,
救不了我虎口刨土磨出的茧。
我也不等谁来渡我。
诗写完了,画挂墙上,
我就回过头,
对着空荡荡的沟壑喊一声:
“我在这儿呢。”
喊完就走。
要是真等不到,
我就把老腰的药嚼了,把灯绳拽了,
先睡个好觉
注释:这首诗的“不识趣”,其实是在高速功利的时代里,选择留在慢的、黑的、笨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