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骨赋(骚体·)
文/荆楚惊梦
天地有对偶兮,阴阳始分;
文字有骈俪兮,楹帖乃生。
昔洪荒未刻兮,结绳纪事;
及苍颉制字兮,始有二仪之形。
桃符悬户兮,神荼郁垒;
寸板题名兮,左契右凭。
此非联也兮,实为联之胎息;
声未调兮,骨已具而待鸣。
我观五代兮,蜀主题桃。
「新年纳庆兮,嘉节迎祥」,
孟昶一挥兮,始破鸿蒙之章。
前此皆符兮,后此皆联;
一语立极兮,千载知源。
世人但诵兮,只识孟昶;
孰察其先兮,已有题楹之残笺?
敦煌遗卷兮,岁朝书吉;
唐人断木兮,早于西川。
故知创格者未必独夫,
而载籍者,方为百代之眼。
我闻两宋兮,联始入文。
坡公题柱兮,不泥工对;
山谷拗折兮,偏取奇声。
司马温公书斋自警,
陆放翁驿壁留痕。
彼时之联兮,不悬庙堂之柱,
而寄山野之屏、案头之铭。
长短无恒兮,平仄未锢;
气为先兮,律为奴,此宋人之胆也。
我览有明兮,规制乃成。
解大绅挥毫兮,铁中铮铮;
徐文长题壁兮,险处生棱。
始见长联之制兮,句可逾廿;
始严马蹄之律兮,仄起平承。
滇池一席兮,孙髯翁八百言横空出世,
上溯汉唐之迹,下括明清之兴。
古今联家至此乃知:
联非小道兮,可纳一部信史于两行之间。
我品今世兮,对法有宗。
一字对曰眼兮,二字对曰股;
当句自对兮,隔句遥呼。
平仄如呼吸兮,不可倒经;
虚实如宾主兮,不可乱班。
善联者不贪工对兮,贵在得势;
善对者不避宽韵兮,贵在留腔。
若夫剪裁典籍兮,须化其骨;
若夫熔铸时事兮,须藏其芒。
联之死也,死于对仗太似;
联之生也,生于气口独张。
我悟联道兮,不在两行,
而在两行之外兮,有一物撑之。
撑之者何?曰骨,曰眼,曰不犯复。
桃符有骨而无眼,
律联有眼而多匠,
长联有势而或失其收。
善学者当于三病之间,
自凿一隙——
如我作赋兮,以「我」为榫;
如古作联兮,以「对」为门。
故曰:
一字可对千秋兮,
两行能容万象。
莫向楹书寻巧对,
须从断简认初痕。
我心有对兮,不悬朱户;
岁岁临风,自写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