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全网祝贺高考。
我愣了一小会儿——

会宁。掌里乡韩岔村堡子社
现在叫大沟镇韩岔村
十年九旱。
黄风土雾——现在叫风沙。
但黄土高原没有沙：
黄土自己把自己拧上天空，
涡旋，涡旋。
地面上的旋风转圈，
一记无声的咒。
不吉利。
我们低头，走开。

三代人的脊背，锄头磨亮。
务农，养家，一代接一代。
小杂粮：荞麦、悠麦、小米、胡麻、碗豆、扁豆。
小麦、玉米、土豆跟在后面。
地皮菜趴在雨后，苜蓿菜、咸波菜
填满铁锅。
现在县城楼房里，
女方逼着买房——儿子娶媳妇。

缺水。
家家一口窑，倒扣的碗。
朱镕基总理——
甘肃人记着：121雨水集流工程。
红土窑壁裂开第一遍嘴，
水泥窑闭上第二遍，
一次注塑的大桶直接下埋——
大地含住一颗塑料心脏。

长年四季不洗澡。
赶集，转亲，才能在水盆里认出自己。
那时我总把洗脸水洗脚，
洗脚水洒地。
脸盆架上，毛巾透出洞。
香皂盒，洗发水，渗发油
并排站着——三个穷亲戚。

水库来了，自来水通到灶台。
人吃窑水。
自来水洗衣服，饮牛羊。
死水不净化，嫌脏。
窑水干净——祖宗的舌头说的。
北京人来了会皱眉。
我们笑：你的矿泉水，才是病。

母亲说：考上大学，唯一的出路。
面朝黄土背朝天。
王宝钏寒窑十八年。
你上了大学，别回来。
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1999年，我考上学校，
燕郊，北京东边。
2000年，俺家才通电。
说出来没人信。
我是跨世纪人才——笑话。
村里出了一个县官，才疏通给村里通上电。
一家收300块，多数国家出。
那光，把十五岁的我钉在墙上。

如今的堡子社：
自来水，大棚菜园，
牛羊低头啃食硬化路边的草。
双龙山翻新，烈士园修缮，
王五田堡子钉了保护牌。
戏台空着。
路到家门口，人快搬完了。
希望别成为荒村。

今天是高考。
愣了一小会儿。
想到哪，写到哪。
无头绪。
俺想起个诗名——

高考。

寒门出学子。